第九十章 今天的太阳只照着她一人
元旦放假，阳光难得的好。
苏陌正靠在电脑椅上，指尖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看得认真，眉目低敛，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有点冷白。
门没敲，直接开了。
苏陌的手指几乎是在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同一刹那，按下了`Alt+F4`。
聊天界面秒关，屏幕恢复成桌面壁纸——一只橘猫瘫在窗台上晒太阳，表情和他现在有几分相似。
鹿溪的脑袋探进来，双目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他容颜上。
"鹿溪同学，"苏陌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之后进来能不能先敲个门，万一哪天我在看甚么电影，被你吓出心脏病怎么办？"
鹿溪走进来，很自然地往他床上一坐："你又不会看恐怖片。"
"…这不是恐怖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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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问题？"
苏陌注视着她那双清澈的、装满"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我就是想问"的双目，放弃了解释。
鹿溪把零食往他桌面上一放，目光落在适才暗下去的屏幕上。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分明注意到那是一人聊天界面，对面似乎还有文件甚么的。
"陌陌，"她歪着头，"你在和别人聊天？"
"没甚么。"苏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法娴熟，像在撸猫。
鹿溪没躲，但嘴早已撅起来了，"你说过什么都跟我说的。"
苏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注视着鹿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你可不能耍赖"的认真。
"是说过。"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弯，"但这不是想给小溪一人惊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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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的双目更亮了："甚么惊喜？"
"现在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那甚么时候说？"
苏陌想了想，"你成人礼那天。"
"成人礼？"鹿溪掰着手指算了算，"那还要好久啊！两年半呢！"
"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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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都不能？"
"一丝丝都不能。"
鹿溪鼓起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用眼神逼供。
苏陌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看，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秒。
五秒。
十秒。
鹿溪放弃了。
她实在想不到，有甚么惊喜需要藏到三年后，但她知道，苏陌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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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叹了口气，把那袋零食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带的，草莓味的好吃的。"
苏陌看了眼那袋包装粉嫩的零食，"这什么雷霆东西？"
"新出的薯片！可好吃了！"
"你吃过？"
"没有，但包装这么可爱，肯定好吃。"
"鹿溪同学，你这消费观很危险。"
鹿溪不理他，拉起他的手腕："走啦走啦，我们出去玩！"
苏陌看了眼终端屏幕，屏幕的余光里，那个早已关闭的聊天窗口静静沉睡。
他没骗她，那确实是给她准备的惊喜——一个能让"未来大明星"梦想照进现实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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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霍然起身身，套上那件黑色羽绒服，"想去哪？"
鹿溪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紧接着说："不明白。"
见苏陌注视着她，鹿溪倒是理直气壮："就是想和你出去玩嘛。"
苏陌被她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晕，干脆放弃了思考。
"那走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鹿溪想去哪就去哪。"
冬日的街头，阳光薄薄的，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但热闹不减。
元旦放假，街上人不少。
情侣手牵手，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学生们三五成群地逛着。
鹿溪走在苏陌旁边，一会儿看看路边的糖葫芦摊，一会儿听听商场门口放的音乐，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的雀，叽叽喳喳的，但叽喳的内容都是"陌陌你看这个""陌陌你吃不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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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就任她拉着，懒洋洋地跟着。
走到一个街角的时候，一阵吉他声飘了过来。
不是什么高深的曲子，是一首老歌的旋律。苏陌听了一耳朵，认出来了——《好姑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人留着长发的男生正抱着吉他，坐在小马扎上，对着面前的话筒弹唱。
他唱得不算多好，但胜在投入，双目闭着，头微微摇晃，挺有范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吉他盒子敞开着放在前面，里面零星躺着几枚硬币和一块五块的纸币。
鹿溪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彼小小的"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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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些他熟悉的东西。
是渴望，是向往，还有一点点不敢迈出去的犹豫。
"想去试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鹿溪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行的吧…"她小声说，目光躲闪，"人家是专业的，我就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是什么？"
"就是…平时自己哼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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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注视着她，鹿溪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圈。
旁边，彼长发男生早已唱完了一首，此刻正喝水。
苏陌忽然开口："其实是我想唱。"
鹿溪抬起头。
苏陌看着那边，表情淡淡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人人上去太窘迫了，小溪陪我一起吧。"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鹿溪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抿着唇，快步跟了上去，小声说："好哦，那就陪你一起吧。"
长发男生注意到两个颜值出众的年少人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苏陌走到他面前，"哥们，借你话筒一用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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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男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往吉他盒里瞟，一张红色的钞票被轻轻放了进去。
他旋即点头："行行行！随便用！"
绝对不是因为那一搏块，是因为他感受到这位兄弟一看就很懂艺术。
苏陌接过话筒，鹿溪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周边路人的目光开始往这边聚集。
她的心跳有点快，偷偷看了苏陌一眼。
鹿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甜滋滋的东西，她明白苏陌不喜欢麻烦。
苏陌站在那儿，迎着那些目光，表情坦荡得很，没有半点不自在。
但他还是上来了，因他看出了她想唱，还说"是自己想唱"，真是个坏蛋。
鹿溪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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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男生抱着吉他，问："哥们，要伴奏不？"
"行。"
苏陌转头看鹿溪："想唱什么？"
鹿溪想了想，小声说："《坏女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奏响起，苏陌清了清嗓子，开口："那时我放开你的手，转过身只剩了保重——"
他的唱功只能说一般，调子倒是准的，但没甚么技巧，就是普普通通地唱。
然后到了副歌，鹿溪接过话筒："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慵懒地靠在陌生的肩——"
她一开口，周边的人群明显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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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嗓音清亮，透着一股天生的好底子，咬字自然，情感饱满，和刚才苏陌那"普通k歌水平"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陌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对，就是这样。
一曲唱完，围观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人小圈，掌声比刚才给长发男生的热烈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听！"
"这小姑娘唱得真好！"
"再来一个！"
吉他盒子里多了好几张，长发男生在旁边乐开了花，他注视着盒子里多出来的那些钱，感慨财神爷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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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注视着身边脸蛋红扑扑、双目亮晶晶的鹿溪，忽然说："哥们，不好意思，再让我们唱一首行不？"
长发男生疯狂点头，别说再唱一首，再唱一天都行啊！
苏陌笑了一下，把话筒递给鹿溪："小溪，这首你来吧。我嗓子有点咯痰了。"
鹿溪愣了一下，接过话筒："啊？"
苏陌没走，就站在她旁边，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姿态懒懒的，"我不走，就在这。"
鹿溪看着他那副"我陪你"的样子，心里那点惶恐慢慢化开了。
她转向长发男生："哥哥，我想唱《晴天》可以吗？"
长发男生被这一声"哥哥"喊得笑容慈祥得能滴出水来："会的会的！这首我会！"
前奏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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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再睁开时，眼里早已没有刚才的惶恐。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这一次，没有苏陌在旁边分担火力，她的声音全部释放了出来。
清亮，干净，带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青涩和认真。
这一次没有苏陌在旁边。
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对着那把陌生的话筒，唱着周杰伦的《晴天》，嗓音清澈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周边越来越多人停了下来脚步，有人举起移动电话拍照，有人跟着轻微地哼唱。
苏陌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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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唱到"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时弯起的嘴角，注视着她唱完后，第一时间朝自己看过来——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掌声如雷。
鹿溪的脸红得发烫，但双目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注视着人群边缘那个懒洋洋鼓掌的人。
他用口型说了数个字："不愧是大明星。"
鹿溪低下头，嘴角怎样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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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你了。
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快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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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男生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转身离去，吉他盒子里的财物厚了不止一倍，他对着两人的背影喊："以后常来啊！我天天在这儿！"
苏陌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不知过了多久。
鹿溪走在他旁边，脸蛋还红着，嘴角还翘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阳光比刚才暖和了一点，街上还是那么多人，那么热闹。
但她觉得，当天的太阳只照着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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