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靠，袁华儿
傍晚时分，苏洵和赵春华前后脚下班回了家。
两家本就对门，平时几乎不关门，赵春华刚放下包就听见隔壁传来沈静带笑的嗓音和孩子们隐约的动静，便拉着苏洵直接过去了。
一进门，沈静就笑吟吟地把下午的"英雄事迹"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重点放在鹿溪如何从惊吓到被保护得妥妥帖帖。
赵春华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搂过儿子上下检查，确认连根头发都没少后，才松了口气。
她又是后怕又是骄傲地揉着苏陌的脑袋："咱们陌陌真长大了，知道保护溪溪了。"
苏洵则大力拍着儿子的肩上，哈哈大笑："好小子！像我！有担当！只不过下次咱能不动脚吗？那地方…咳咳，男子汉大丈夫，换个地方切磋嘛！"
换来赵春华一人没好气的白眼。
晚餐自然是两家凑在一起吃，热闹又温馨。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家常却丰盛的菜肴，气氛格外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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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沈静想起下午的趣事，忍不住笑着提起来："对了，春华，苏洵，你们是不明白，下午小陌护着小溪赶了回来之后，我还问他愿不愿意给我们小溪当‘小老公’呢。"
"噗——" 正在喝汤的苏洵差点呛到。
赵春华也忍俊不禁，好奇地看向两个小豆丁。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认真用勺子对付碗里饭粒和肉圆的鹿溪，猛地抬起头，小容颜上还滑稽地沾着一颗白米饭粒。
她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小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宣誓，嗓音清脆响亮地附和妈妈的话："嗯！要和陌陌好！"
说完，似乎觉着语言还不够有力度，她努力用小手抓住自己的小勺子，颤巍巍地舀起上面那颗原本属于自己的、油亮亮的红烧肉圆。
那颗肉圆在勺子里晃晃悠悠，轨迹莫测，眼看就要掉进苏陌面前的排骨汤里，或者更糟，掉到桌上。
然后伸长了小胳膊，试图越过小半张桌子，把肉圆放到旁边苏陌的碗里。
苏陌注视着那颗承载着鹿溪"沉重"情谊与油光的肉圆，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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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小碗往前推了那么几厘米。
"嗒。"
一声轻响。
肉圆不偏不倚，正好落入碗中，汤汁都没溅出来。
鹿溪旋即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小脸绽放出灿烂又满足的笑容，大双目弯成了月牙，亮晶晶地注视着苏陌。
沈静被女儿这实诚又可爱的举动逗得前仰后合，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半真半假地对苏洵和赵春华说："你看，我们小溪多喜欢小陌。要不咱们两家真定个娃娃亲得了？我看这俩孩子就特别有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洵一听，眼睛旋即亮了，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放，连声道："好啊好啊！我看行！亲家，以后咱可就是一家人了！"
那语气，活像早已看见了儿子娶回漂亮媳妇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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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投向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再看看旁边彼即便漂亮但总感觉有点"老神在在"的臭小子，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对面的鹿烨华脸却黑了，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好气地瞪了苏洵一眼："好个屁！孩子才多大，定甚么娃娃亲？胡闹！"
苏洵毫不在意，笑嘻嘻地给鹿烨华斟满酒，挤眉弄眼地压低嗓音："老鹿，别这么小气嘛！不就是小溪以后嫁过来，也得管我叫爹嘛！多大点事！"
"要不这样，公平起见，我现在就让小陌改口，先管你叫爸！提前适应适应！" 说着，还真作势要去拍苏陌。
鹿烨华想象了一下彼画面——可爱的女儿甜甜地叫苏洵爸爸，而苏陌那小子对着自己喊爸…
顿时觉着杯子里原本醇香的美酒变得没滋没味，甚至有点苦涩。他闷闷地喝了一口，没接话。
倒是沈静和赵春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注意到了笑意。
沈静尤其，联想到软乎乎、漂亮又偶尔露出小大人模样的苏陌，倘若真的抱着自己喊妈妈…
哎呀，那画面太美，她脸上不自觉就浮起了标准的"姨母笑"，心里甚至开始盘算将来婚礼是办中式还是西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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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鹿溪早已吃完了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饭，迫不及待地从儿童椅上出溜下来，跑到苏陌身边，拉起他的手轻微地摇晃。
她仰着小脸期盼地说："陌陌，去你房间玩！看那个会转的亮亮球！"
苏陌房间里有个他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用电池驱动、能投射出星空光影的小装置，被鹿溪称为"亮亮球"，是她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苏陌闻言应了一声，准备起身带鹿溪过去。
"等等，溪溪。"
鹿烨华叫住了女儿，注视着女儿迫不及待要跟苏陌跑掉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
他摆在筷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溪溪啊，爸爸还在这呢，不想和爸爸多说说话吗？"
他试图引导女儿体会一下分离焦虑，最好能撒个娇，说"爸爸我好想你"，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展现一下父爱如山。
鹿溪被爸爸叫住，停下脚步，转过头，小脸上满是不解，想都不想就回答："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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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烨华："…"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些许："真的没有想爸爸吗？"
他试图再给女儿一个机会。
鹿溪肯定地点点头，表情甚是理所当然："嗯，不想。"
"你怎样能不想呢？"
鹿烨华有点急了，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日间那么长时间没见到爸爸哎！爸爸都很想你的！"
"光是想想小溪是自己玩，爸爸都难过的不行！"
此物卑鄙的大人此刻正企图用情感绑架萝莉。
鹿溪眨巴着大眼睛，目光投向身旁虽然一脸"生无可恋"但依然任由她拉着手的苏陌，用力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语气变得欢快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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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自己玩啊，我还有陌陌呢！"
说完，她不再给爸爸继续"矫情"的机会，拉着苏陌的手，回身就往门外走，小背影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鹿烨华："…"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自家水灵灵、软乎乎的小白菜，头也不回地牵着那只小猪，欢快地奔向了隔壁猪圈。
餐厅里一时沉寂。沈静和赵春华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洵则是一脸"不愧是我的种"的得意表情，碍于老友铁青的脸色，才没笑出声。
鹿烨华感到一阵萧瑟的秋风仿佛穿透墙壁，吹进了他心里，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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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听到了背景音里传来二胡凄凉的调子，眼下甚至出现了幻象：自家小白菜越跑越远，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而他伸出的手，甚么也抓不住…
"不——！"
鹿烨华内心发出一声悲鸣，却只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收回手，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酒入愁肠，化作三分无奈，七分心酸。
旁边的苏陌在被鹿溪拉着出门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那道混合着不甘、幽怨、醋意以及"女大不中留"悲凉的灼热视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袁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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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啊！
算了，还是赶紧去玩"亮亮球"吧，至少彼不会用眼神谋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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