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席间花影坐前移
苏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个礼物交换环节，况且看情况，是很有仪式感的那种。
但没人告诉他当天有这环节啊！他的重生记忆里没这一课！
他注视着方观雪平静注视的目光，又看看旁边鹿溪期待的眼神，难得地感到了那么一丝丝属于成年人的窘迫。
临时抱佛脚…送点什么好？
他身上除了那颗聪明的脑袋和英俊的面庞，似乎就只剩…
他拉开书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最后拿出了一张用拍立得相机拍的照片。
那是上次幼儿园组织春游时，他和鹿溪在一人小山坡上的合影。
照片里，鹿溪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他则是一脸"被迫营业"的淡定。
阳光很好，两人的笑容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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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方观雪因家里有事，没有参加春游。
苏陌拿着照片，有点不好意思。
他左右看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幼儿园发的彩色铅笔，在照片的背面空白处，写下了"苏陌"两个字。
他的字很好，一点都不像此物年纪的写法。
紧接着，他把这张签了名的照片递给方观雪，容颜上恢复了他那惯常的、带着点慵懒调侃的表情，说："喏，我的礼物。这可是未来亿万富翁的亲笔签名照哦，仅此一张，绝版珍藏。等以后我发财了，此物很值财物的。"
方观雪看着照片背面那两个幼稚却认真的字，又看看照片正面阳光下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一贯没甚么表情的小脸上，终于清晰地绽开了一人笑容。
不是浅淡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虽然依旧含蓄，却像冰层下骤然涌出的暖流，瞬间柔和了她整个人的轮廓。
她伸手接过照片，像对待鹿溪的纸条一样，用心地望了望，紧接着也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小包包里。
"谢谢。"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丝，"我会好好收藏的，未来的…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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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个总是穿着黑西装、一丝不苟的司机从极远处走来，在几步外停了下来，微微躬身："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机场了。"
方观雪点点头，容颜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她最后望了望鹿溪，又望了望苏陌。
"鹿溪，苏陌，再见。"
"雪雪再见！" 鹿溪用力挥手，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再见。" 苏陌也挥了扬手。
方观雪回身，跟着司机，朝着幼儿园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8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再回头，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步走远，直到上车，关上门。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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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一贯踮着脚注视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影子，她才放下手，小容颜上写满了失落和难过，眼眶红红的，嘴巴扁着，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苏陌站在她旁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也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成年人来说，离别是人生常态。
但对于才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要理解和接受"好朋友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这件事，的确有点太早了，也太沉重了。
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蓬松柔软，像摸着一只温暖的小动物，能让人心情平静。
他举起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鹿溪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事的。" 苏陌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气，"雪雪只是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了。她不在，你还有陌陌啊。"
鹿溪抬起泪汪汪的大双目，注视着苏陌，抽噎着问："那…那陌陌以后，也会像雪雪那样，转身离去我吗？"
苏陌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紫藤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萦绕。
她的眼神里有畏惧，有依赖，还有小孩子最纯粹的、对于失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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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彼总是在过家家时抛出超纲金融知识的小姑娘，想起那本星空画册，想起她最后彼难得的笑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目光投向身侧这个从小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把所有压岁钱都塞给他、用幼稚咒语帮他赶走"痛痛"的傻丫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不会的。" 苏陌说，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人未来必定会实现的事实。
"陌陌永远不会离开小溪。"
鹿溪仰着小脸，看着苏陌的双目。夕阳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也落进他清澈的眼底。她看不懂里面复杂的情绪，但她听懂了那句"永远不会离开"。
就像得到了世界上最可靠的保证。
她眨了眨眼，忍了半天的眼泪总算掉了下来，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破涕为笑。她用力颔首，伸出小拇指：
"嗯！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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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注视着那根翘起来的小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自己的小指，轻微地勾住了她的。
"拉钩。"
幼儿园的紫藤花在晚风中轻微地摇曳，仿佛也在为此物夏天的约定，做温柔的见证。
远处的未来还笼罩在迷雾里，但至少此刻，一个关于"永不转身离去"的承诺，在一个孩子心中，种下了一颗安心的种子。
而对苏陌来说，幼儿园的"清流"三人组时代结束了。
前方，是小学，是新的开始，也是他"逆天改命"路上，真正能开始布局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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