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现在这身材，已经很曼妙了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但苏陌还是听到了。
他眉梢微挑，没接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诱人的奶香飘出来。鹿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橱窗里造型可爱的蛋糕。
"想吃？" 苏陌停了下来脚步。
鹿溪摇摇头："刚吃完饭呢。" 但眼神还是有点留恋。
苏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记下了这家店的位置。
又逛了一会儿，鹿溪好像有些累了，两人找了个商场里的长椅坐下。
旁边是巨大的落地窗，能注意到楼下中庭熙攘的人群和五彩的促销气球。
"开心吗当天？" 苏陌靠在椅背上，随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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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开心啊！" 鹿溪用力点头，马尾辫随之晃动，容颜上是毫不掩饰的快乐，"要是…要是以后也能经常这样出来逛逛就好了。" 她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不过也就是想想啦，总不能老让你陪我。"
"多大点事。" 苏陌语气随意，"想来就来呗，周末又不是没有。"
她虽然家境优渥，但沈静和鹿烨华在零花钱上并非无节制地给予，而是有意培养她的规划能力。
鹿溪却摇摇头，掰着手指头算："不行呀，零花财物是有数的。当天妈妈给了你五百，下次总不能又让妈妈给。我自己的零花钱…此物月买参考书和画材早已花了不少了，剩的不多啦。"
苏陌侧过头，注视着她认真计算的小模样，忽然觉着有点可爱。他轻轻笑了一声，说："没事，下次我请客。"
"那怎样行！" 鹿溪旋即反对，"你早已请过我众多次了！况且…" 她嗓音低下去，"我花钱有点大手大脚的，不能总花你的钱。"
"哦—" 苏陌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放心吧，你花得再快，能有我赚得快吗？"
鹿溪一愣，抬起头，对上苏陌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双目。
她想起苏陌的确经常在电脑上"捣鼓"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在写东西投稿，或者做些许她不太心领神会的"小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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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给她带些不便宜的小礼物，或者请她吃大餐，的确不像缺钱的样子。
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小打小闹，赚点零花钱。
"陌陌…" 鹿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眼睛眨了眨，小声问，"你…你到底赚了多少啊？"
苏陌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商场宽阔的中庭，掠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品牌lOgO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目光投向鹿溪，嘴角弯起一个有些难以捉摸的弧度，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唔…买下此物商场，该问题不大。"
"噗——！" 鹿溪正在喝刚从旁边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闻言差点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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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咳嗽了两声，脸颊因为呛咳和忍笑而泛起红晕，抬起头，双目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明媚好看。
"吹牛！" 她毫不客气地戳穿，显然把这话当成了苏陌式的夸张玩笑，"苏陌你现在吹牛都不打草稿啦！买下此物商场？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苏陌注视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也没辩解，只是举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自但是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柔软，蓬松，带着少女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哎呀！别摸我头！" 鹿溪撅起嘴抗议，但没有躲开，"都说了再摸就长不高了！我还能再长呢！"
苏陌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目光却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从纤细的脖颈，到略显单薄却已初具曲线的肩膀，再到笔直修长的双腿。
然后，他像是随口点评般，懒洋洋地扔出一句："差不多了。现在这身材，已经很曼妙了。"
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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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褪下一点红晕的脸颊，瞬间再次爆红，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长椅上跳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苏陌，嗓音都气得有些发抖：
"苏陌！你、你流氓！！"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回身就朝电梯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凌乱，背影都透着羞愤。
苏陌坐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开，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他慢吞吞地霍然起身身，双手插回裤袋，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商场里灯光璀璨，人声喧闹。
少女羞恼的嗔怪和少年慵懒的笑意，都融化在这个寻常又不太寻常的周末午后。
而那句轻飘飘的"买下这个商场"，就像一颗无意间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即便被当成了玩笑，却在鹿溪心底，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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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大门处与鹿溪道别，苏陌推开家门，方才在商场里那份慵懒闲适的心绪瞬间收敛。
客厅里，父亲苏洵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一手叉腰，一手握着移动电话贴在耳边，声音比平时高亢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志在必得：
"…王总你放心！这批零件我亲自验过，绝对靠谱！质量、渠道都没问题！合作这么多次了，我苏洵甚么时候坑过朋友？对，对！利润空间我看过了，此物数！"
他压低了点声音，但手势依旧夸张地比划着，仿佛对方能看见，"只要这批顺利出手，咱们之前投的都能翻着跟头回来！好，好！合同细节次日我让秘书发你！合作愉快！"
苏陌静静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
记忆中那个因生意失败而一夜之间佝偻下去的身影，与眼下此物意气风发、仿佛站在人生巅峰的男人重叠，又迅速分离。
他心中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冰。
终究是来了。
苏洵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光，看到站在玄关的儿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儿子回来了？跟溪溪出去玩得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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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大手习惯性地想拍苏陌的肩膀，半途又觉得儿子好像长高了不少，不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拍，转而轻拍苏陌的胳膊。
"怎样样，钱够花不？男孩子嘛，跟女孩子出去玩，要大气一点！没财物了就找老爸要！咱家现在不差财物！"
说着，他掏出那个鼓囊囊的的皮质财物包，"唰"地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不由分说塞进苏陌手里："拿着！该吃吃，该喝喝，该给溪溪买点什么就买，别小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苏陌低头，注视着手里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钞票，又抬头目光投向苏洵。
此刻的父亲，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是对自己眼光和运道的绝对自信，是多年顺遂生意养出的、近乎天真的乐观。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太顺了，即便有小波折，但总体一直在向上走，这让他几乎忘记了市场的残酷和人心的叵测。
苏陌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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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转瞬间，眼下这个男人就会背上一屁股债。
届时，这股支撑了他几十年的精气神，会在瞬间垮掉，挺直的腰杆会为了低声下气求人宽限而弯下，眼里的光会被焦灼和颓唐取代。
"感谢爸。"苏陌接过钱，嗓音平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眼下此物尚且意气风发的男人说：原谅我吧，老苏。
这是最后一次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让你摔这个跟头，让你看清些许人和事，或许很痛，但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至少，这辈子有我在。
大不了等我掏财物给你填窟窿的时候，少说你几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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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注视着儿子接过财物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洋洋地吐槽一句"明白了"或者直接回房，反而神色间好像有些…沉重。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难道是跟小溪闹别扭了？
年轻人谈个恋爱就是麻烦。
他张了张嘴，想以过来人的身份说点甚么，又觉着儿子大了，有些话不好直说，最终只是挥挥手："行了，回屋休息吧，明天还上学呢。"
苏陌点点头，回身走向自己室内。他的背影在苏洵看来，莫名带着点心事重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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