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别放开我
从林栀也家下来，程迟予没马上回家，而是站在楼下的花坛旁，抬头注视着。
整幢大楼的入住率并不高，只有依稀几户人家亮着灯。在昏暗的夜色中，暖黄色的灯光格外温暖。
忽然就很想抽一根烟。
他的烟瘾并不重，几天都抽不完一盒。可自从遇见了林栀也，抽烟的频率肉眼可见得变高。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是空的，无奈地扯着口轻笑了一声。
微风拂过，吹起程迟予额前的碎发。
他拿起移动电话，拨通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个人。"
顿了顿，他泄气般又感叹道："算了。"
助理在对面一头雾水，他甚么也不敢说甚么也不敢问，直到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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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深深回望了楼上一眼，程迟予回身转身离去，隐入夜色中。
-
宿醉而醒的感受并不好，林栀也顶着发胀的脑袋从睡梦中醒来。
酒精当真是误人，她早已很久没有这样失态。原以为那些不甘的情绪早已被自己丢弃，却不曾想，它们只是被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一旦有了缺口，便会源源不断涌现出来。
而再次见到周序桉，就像是打开缺口的一把钥匙。
林栀也起身来到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洗去了她的疲惫，也带走了本不该存在的脆弱情绪。
长成这么大，她最拿手的便是舍弃这些无用的脆弱，将自己伪装成冷心冷情的人。
从浴室出来，林栀也的心里好像疏通了一般，没那么堵了。甚至回忆起自己像个无赖一般抱着程迟予不肯松手的样子，有些哑然失笑。
捡起手机，钟榆一人小时前发来慰问。昨儿她和司小棠罕见地多喝了些许，钟榆有些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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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也心里一暖，笑着报了平安。
对面没有立马回复，大概是在忙。林栀也退出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了程迟予的微信。
林栀也思索再三，最终也只是发出：【前一天谢谢你。】
他的头像是一张机翼，微信名也是单纯的姓名缩写CCY，倒是和他本人的气质很相似，一贯的冷淡。
本也没想着对方会立马回复，她发完就准备退出微信。可没联想到，移动电话一震，一个红点出现在程迟予的头像上。
程迟予：【举手之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栀也嘴角一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打着字：【程迟予，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请你吃个饭吧。】
【单纯就是想感谢你，没有别的意思。】怕他不答应，她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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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框上方的文字在他的名字和"对方此刻正输入中"不停地切换，好半晌，总算发过来一句。
【好，时间地点你来定。】
这会林栀也的确有点受宠若惊了，她还以为又是碰壁的一天呢。
【那就当天吧，6点西厢宴，可以吗？】
【能。】
-
下班高峰期，林栀也怕堵车，特地提前了一人小时出门。
可越是怕什么就来甚么，她被堵在路上一动不动。平时也不是没开过这一段路，可今天却不明白怎样回事儿，堵成了这样。
林栀也看了眼移动电话，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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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百米，开了整整十几分钟。直到经过这个十字路口，林栀也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辆卡车整个侧翻了过来，底下还压着一辆小轿车，整个车身早已被压得变形了。
事故现场散发着黑烟，小轿车中应是有人被困在里面，鲜红的血液顺着车门的缝隙流向地面。
十分惨烈的车祸现场。
林栀也脑子嗡得一响，所有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刻意被遗忘的画面瞬间出现在她眼下，同样破碎的车身，同样鲜红的血液，只不过在车里的人是她和妈妈。
窒息感袭来，她猛地一踩刹车，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
背后的车主因她的急刹车而探出车窗破口大骂。林栀也却听不见半分，她的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层布，外界的嗓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她只能听见妈妈用虚弱的语气恳求："救救我的孩子……"
"救救我的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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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也，妈妈恐怕不能……陪你长大了……"
"不要……怪妈妈……"
"妈妈爱你……"
林栀也捂着发疼的胸膛，灵魂似乎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的回忆中，一半在冷眼瞧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何故当初非要去游乐园呢？
倘若自己懂事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妈妈了？
哥哥说的不错，其实害死妈妈的是她吧……她才是彼罪魁祸首。
背后的喇叭声越来越大，林栀也蓦然回神，惊觉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
草草地抹了把泪，她把方向盘一打，将车停靠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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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仍在发抖。
颤抖着打开车门，踉跄着穿过来往的车流，她跑到变形的小轿车旁。
透过车窗，她清晰地注意到血仍在往外流。那样鲜红那样温热。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想不到任何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驾驶座的玻璃早已碎裂，露出里面的年轻女子。车门变形，她被牢牢困在车内，神智因失血过多已有些混沌不清。
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挣扎着睁开眼睛，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栀也顾不上满地的脏污，单脚跪在地上，血水染上裙摆。她用力去掰变形的车门，却不见丝毫松动。门被卡住了，根本没办法打开。
女人的状态不太好，随时有失血过多休克的风险。可此时，没有工具，没有办法将其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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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也将手伸进驾驶室内，紧紧地抓住了女人的手，企图用这种方式鼓励她："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女人虚弱地回握，嘴里呢喃着："求你，别放开我……"
"不会放开你。"林栀也声音颤抖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如果当初，也有一个人这样紧紧抓住妈妈的手，结果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周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试图将小轿车从卡车身下解救出来，可终究是蚍蜉撼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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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消防车和救护车都赶到了。
消防员直接将车门切割，把女人救了出来。医护人员马上过来处理伤口，挂上点滴。林栀也的手一贯都没有放开她，直到她被抬上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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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呼啸着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栀也缓缓起身，有些恍惚。直到兜里的手机一震，将她的思绪召回。
程迟予：【你到了吗？】
她迟钝地想起自己原是来赴程迟予的约，抿了抿唇，回复道：【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点事儿，要晚些到了。】
【不碍事，路上小心。】
林栀也小跑着回到车上，一路疾驰，到西厢宴时还是晚了半个小时。
她的裙摆上沾着刺眼的鲜血，引得服务员看了她好些眼。直到她进了包厢，才一脸奇怪地同身侧的同事八卦。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林栀也有些歉意地看向对面的男子。
程迟予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衬衣配黑色西装裤。只不过衬衣不是纯粹的白色，带有繁复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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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瞳里，沉着夜色般的漆黑，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之下，却又清得像水般透明，即便无法触摸，但那种微凉的冷淡之感，扑面而来。
"没事，我也才刚到。"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不耐烦。
"当天请你吃饭，就是想感谢你，为我解了这么多次围。"林栀也早没有方才的失魂落魄，又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一惯就是这般。
程迟予依旧疏离而客气："都是小事，任何人遇见都会帮的。"
他的表情太过疏淡，林栀也忽然就执拗起来，再不想继续装傻："所以你也这样帮别人吗？"
"你到底想问甚么？"
"你明明不近视，何故看不出来我喜欢你，正在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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