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富有且慷慨
原主租住在克利夫兰市中心，公共广场附近旧楼改造的高档公寓，是克利夫兰市中心为数不多的住房。
倒不是因这里寸土寸金。
事实上，市中心这边白天尚且有上班族往来，到了夜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孤零零地像一座空城，所以这边一贯没什么住宅项目。
直到最近几年经济有所复苏，才开始有地产商在市中心布局。
这个地方房租不算贵，两室的豪华公寓，每个月只需要不到2000美元，还提供诸多便利的管家服务。
陈朔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踱着步子在街道上晃荡，观察着这附近的环境。
当然原主之因此选择在这个地方，还是因公共广场，距离球队主场速贷球馆，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
公共广场这边少有高层建筑，几乎所有房屋店铺，都保留着上世纪60年代左右的战后现代主义风格。
方盒子造型、幕墙或混凝土立面、极度功能主义，并且几乎没有装饰，能感受到浓烈的蒸汽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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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似乎从那时候开始，从彼最辉煌的年代起，克利夫兰的时间就冻结了。
这座以铁矿、火车、码头为标签的城市，随着美国工业空心化金融化，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全世界的重工业基地，好像都很难逃脱这样的命运，空留着工业城市的钢铁躯壳，却被滚滚车轮悄然留在时间中。
相比底特律这种彻底破败没落的城市，克利夫兰还尚存一些生机，但是又没法大口呼吸，就似乎被魔法封印的遗失之地。
克利夫兰的体育，也一同受到了诅咒。
早在二战前后，克利夫兰作为五大湖地区的航运枢纽，又拥有连接东海岸与中西部的铁路网，重工业得到了飞速发展。
铁矿、汽车零部件、石油精炼，让克利夫兰一度成为全美第六大城市。
这一时期的克利夫兰，涌入了数量众多的蓝领，他们享受着最为舒服的日子。
也就是美国老白男红脖子，口口相传念念不忘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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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人人上班，就能住得起大房子，开着福特汽车，还能供得起三四个孩子上学。工作之余，还有时间在码头酒吧喝杯冰啤酒"
这样的富裕生活，成为了体育产业的温床，让克利夫兰成为，同一时间拥有四大联盟球队的城市。
NBA的克利夫兰骑士队、NFL的克利夫兰布朗队、MLB的克利夫兰印第安人队以及NHL的巴伦斯队。
只不过布朗队1964年夺得超级碗后，克利夫兰就再也没有球队，能染指任何一项赛事的总冠军。
至今已经有四十多年，无冠逐渐演变成了，克利夫兰的城市诅咒。
詹姆斯作为阿克伦出生的孩子，曾经被克利夫兰人给予厚望，将他视作帮助城市打破诅咒的救世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叙事，颇为符合美国价值观的个人英雄主义，只不过主角半路出逃，选择了另一条相对更简单的捷径，又是另一种画风了。
从第八街出来，陈朔一眼就望见了，球馆上方的标牌——【Quick Loan Ar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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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贷球馆主入口，这两年升级为更符合时代审美的大面积玻璃幕墙，但其中内嵌椭圆形的球馆主体，则依然是90年兴建时的石材框架。
这座始建于90年代的球馆，从建好就一贯是骑士队的主场，丹尔伯特接手骑士后改名，以他一手创建的速贷集团命名。
陈朔来到场馆入口前，注意到一堆聚集的球迷，轮流将骑士队23号的球衣扔进火堆，上面还用马克笔写着黑色的单词。
他都不用过去细看，无非就是"叛徒"、"懦夫"、"软蛋"这些词，不得不说英文词汇在骂人方面相当贫瘠。
这场比赛对克利夫兰意义重大，才会有球迷提前三四个小时，扎堆在球馆大门处。
当中站着一人年少黑人，脖子上挂着条大铁链子，身上穿着詹姆斯的23号球衣，白底、酒红色字样、配有金边修饰。
这套球衣是骑士选中詹姆斯后，正式回归的球衣，标志着詹姆斯时代的开始，曾经象征着希望。
黑人青年脱下球衣，一把扔进火堆，陈朔才发现下面的一件，仍是骑士队的球衣。
同样是酒红、金、白三色，只只不过客场球衣是酒红色底、白字配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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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藏蓝色的复古风格，10年的改良版酒红配色。
这家伙少说身上穿了七八件球衣，每件都印有勒布朗·詹姆斯的名字，其中不少还有亲笔签名。
一件、两件、三件……，从身上脱下，扔到地面上，任由肆意的火舌舔噬。
人群像骤然按下了开关，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以致于陈朔能清楚听到，希望彻底破灭的响声。
有理由相信，他们曾经都是小皇帝的死忠粉，坚信阿克伦的天之骄子，会带领球队拿到总冠军，打破克利夫兰的诅咒，让阳光穿透城市上空终年缭绕不散的雾霭。
想到这，陈朔朝他们用力招手，朗声道：
"嗨，伙计们，都会好起来的，就从这场比赛开始"
顺着声音看过来的表情显得麻木，看不见希望，就连盛怒都有几分乏力。
少数人认出了他，毕竟作为球队的吉祥物，陈朔这个赛季曝光度，高于球队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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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注视着陈朔脸上的自信，只觉着这人根本就不懂，作为一个外国人，他无法理解克利夫兰人的心境，离成功数次都只差一线，却无法眼睁睁失败的绝望。
几乎每场比赛前后的发布会，公关部都会安排陈朔出席。
况且，这混蛋上任后，球队打出了队史最长的26连败，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了。
面对热火队三场复仇之战，也都是没甚么悬念的脆败，安德鲁没有看到任何亮眼的操作。
这家伙只是每天对着话筒，说着些许没甚么营养的空话，紧接着任由球队继续摆烂。
时不时跳出来出击勒布朗几句，才能在吉尔伯特那里保住自己的位置。
即便勒布朗叛逃，伤透了所有球迷的心，但陈朔的行为更像是小丑。
安德鲁握紧双拳，想要上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突然注意到球衣烧成的灰烬，被风卷着飘上半空，瞬间连揍人的兴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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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顺着记忆，来到自己的写字间。
一般而言，篮球运营部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球队的训练基地，留在场馆这边的只有票务部门，以及部分负责公关的员工。
事实上，和国内球迷想象有所出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NBA球队大部分主场和训练馆都是分开的，主场球馆一般都在市中心或者交通便利的地方，而训练馆一般位于郊区。
对于NBA球队而言，训练馆才是他们的基地，主场球馆只是比赛的地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毕竟球馆一般都是多用途场馆，北美这边比较常见的情况，本地篮球队和冰球队会共用主场。
除此外，还会承办一些音乐会、展览会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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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并不适合球员训练，篮球运营部门也就随之呆在训练基地。
原主留在球馆办公，据说是吉尔伯特的主意，说是为了让他更好地适应工作。
不过基本上球队上下都心领神会，只是为了限制原主的权力，方便克里斯·格兰特呆在训练基地，好以总经理助理的职务管理球队事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不难理解，原主没有实质性工作要做，纯纯过来混日子的小透明，自然也就和其他员工没有利益冲突。
陈朔回想着刚才来的路上，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表现得甚是友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加上一张亲和力拉满的阳光面庞，谈吐大方，让人如沐春风，很容易就和大家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何况，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位立马就要转身离去了，也是见一面少一面，自是一派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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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手指不自觉摩挲着。
这工作好则好，混日子摸鱼，白领工资，也没有跳脸的反派。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但实际上统统是将自己无视了。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没有任何工作，也就不容易出业绩，是最容易被集团优化的。
就目前此物局面，即使陈朔有着各种想法，没有抓手和切入点也是干着急。
"咚，咚"
熟悉的敲门节奏。
得益于原主的记忆，陈朔瞬间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艾米，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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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门打开，一头金发利索地扎在脑后，艾米胸前抱着一份文件。
陈朔下意识将目光停留在，被职业装勒出的那抹白皙，紧致丰腴挺拔。
等到艾米站在桌前时，陈朔依然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好看吗？"
该死！
被原主的本能影响到了，都怪此物老色胚。
陈朔并没有慌乱挪开目光，而是认真再看了一眼，一双手摊开，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艾米面无表情，但也不生气，说实话，她并不反感这样的行为。
毕竟，多瞟两眼也少不了肉，只是最近的事让她非常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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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是克利夫兰本地人，全家都是骑士队的资深球迷。
像众多美国青年一样，艾米毕业于社区大学。
注意到骑士队招聘行政助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份简历，没想到居然真的被留了下来。
对她来说这份工作，和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艾米非常珍惜此物机会，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
不过，转瞬间她才发现，就连顶头上司的陈朔都没甚么活，自己更是没甚么事。
当时，艾米还庆幸自己找到一份完美的工作，财物多事少离家近，还是在自己最喜欢的球队。
一切都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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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最近意识到，这场美梦就要醒了。
流言越传越广，几乎所有的同事，都达成了一人共识。
陈朔将在此物赛季结束后下课。
艾米不觉得自己能留下来，每个总经理都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到这，艾米审视起认真注视着文件的陈朔，侧脸的弧线，连同锋利的下颌线一直到喉结，棱角分明。
要是这位能更努力点，保住工作就好了，自己可是很有料的。
艾米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恰好陈朔视线转了过来，两人目光相对。
果然是富有且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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