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疏狂

尘土飞扬，那是酒楼被惊天一刃直接斩破的后果，有那么一刻甚至遮蔽了周边的景物，但是当烟尘平伏安静的时候，几个人影仍然站在那里。

杜铁剑。

这是彼手持黑色巨剑的光头男子轻描淡写般说出的话语，紧接着在一刹那，在他周边的人都是脸色一变。玄剑门三位弟子脸上都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露出震骇的表情看着光头男子，而南宫莹也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好像旋即想到了些什么，目光随即却落在了站在杜铁剑身后的沈石身上，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眉头紧皱。

而在众人之中，沈石的惊愕丝毫也不比前头那数个人差了，从十二岁那年他拜入凌霄宗宗门开始，他在青鱼岛上苦修了整整五年，即便还未得到登上金虹山正式登堂入室成为凌霄宗亲传弟子的资格，但对于凌霄宗门内的些许情况，包括特别出众的一些人物，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宗门之内，地位最高的当然就是那二十二位元丹境大真人了，到了他们那种境界道行，德高望重名动天下，那都是不屑说的。除了这些老人之外，凌霄宗年青一代同样也是菁英荟萃，英才辈出，光是有资格争夺接任下一任掌门大位的天才，就有五六人之多，其中有如今凌霄宗二号人物孙明阳长老的长子孙宏，有全宗都闻名一心苦修有疯子之名的百里绝，有名列"凌霄三剑"甘家收养的那位天才女子甘文晴，那是自然也有当日在青鱼岛上主持新人事务多谋善断道行高深的王亘。

只是所有的这些人中，最出名的声势最盛最大的，却是另一个人，那就是位在凌霄三剑之首的杜铁剑。

对于每一个凌霄宗门下弟子来说，不管是金虹山上的亲传弟子还是并未正式入门的青鱼岛外门弟子，杜铁剑都绝对是一人如雷贯耳的名字，在过往许许多多的故事传说中，这个男人的身上仿佛沾染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光环，褒贬不一，毁誉参半。

他是当今凌霄宗掌教真人岑怀远的大弟子，天资横溢，在苦修上的天赋据说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年纪轻微地便一路破境势如破竹，直追门中年青一代里苦修多年的那几位前辈师兄，到如今宗门里已然公认年青一代光论境界的话，早已修到神意境巅峰的他与孙宏是最强的两个人，但是要明白，孙宏甚至已经生了个儿子孙恒，是沈石好友孙友的堂兄。

但是同样也是此物杜铁剑，性子上却是疏狂不羁桀骜不驯，据说整个凌霄宗上下，除了掌教怀远真人还能让他老实点听几句话外，这家伙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看不顺眼的时候谁都敢骂，连凌霄宗二号人物孙明阳孙长老据说都被他当面骂过，更有甚者，有传言这位凌霄宗掌教真人一脉的大师兄，甚至胆大包天地骂过那位在宗门里地位至高无上、境界已达天罡境的师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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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切，丝毫都无法掩盖杜铁剑这位凌霄宗天之骄子的光彩，日复一日，他的名声在宗门里，在整个鸿蒙修真界，都是越来越盛，不管门里门外，许多人都已然将他看做下一任掌教真人的第一人选。哪怕怀远真人平日在人前时常责骂于他，但是稍微眼光明亮些的，都能看出对自己此物大弟子，名动天下四正之一的怀远真人，却是从心底最喜爱的。

只不过这等秘辛之事，当然也是很难考证，杜铁剑也的确有那么几年骤然销声匿迹，据说是被盛怒之下的怀远真人直接罚去了金虹山黑风洞里磨砺，日日被那冻血彻骨的阴风折磨。

这样一人人物，这般几乎可以说是凌霄宗年青一代重心所在的天才弟子，无论怎样看都与沈石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却骤然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眼下，并为他挡住了前方玄剑门以及南宫莹的敌意。

沈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而在前方，玄剑门耿成等三人脸色也是难看之极，他们身为玄剑门弟子，见识阅历自然不会太差，也理所那是自然地听说过杜铁剑的名头，对此人的来历身份心里有数，而刚才那一场出手更是证明了此人道行之高，实在是可畏可怖，简直比传说中的他还更厉害几分。

但是此时在他们的心里，也同样回荡着与沈石差不多的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沈石这样无足轻重的身份，一个只不过是炼气境的年少人，甚至都算不上是凌霄宗的正式入门弟子，便是当真在外意外遇害了，凌霄宗也未必会认真追究，这也正是之前玄剑门三人敢如此强硬对待沈石的原因，说到底你终究只是一人炼气境的蝼蚁而已，说是凌霄宗弟子，其实较真起来还不算是的人物，何故凌霄宗竟然会派杜铁剑这般人物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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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问在众人心中徘徊着，然后就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正是南宫莹，她从沈石身上收回目光，直视杜铁剑，道：

"杜师兄，为何贵派竟然是遣你过来接人？此物沈石不过是炼气境，他身上到底有甚么值得你们这般看重？"

光头男子杜铁剑并没有旋即回答南宫莹的问话，而是转头看了沈石一眼，然后笑了笑，道："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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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

杜铁剑道："那就是现在就能走了？"

沈石旋即点头，没有半分犹豫，道："现在就能走。"

杜铁剑笑着说："那你跟我一起回山吧，回凌霄宗去。"

回凌霄宗去……

这简简单单数个字，不知为何，骤然让沈石心潮翻滚几乎有些难以自制，只是他总算还是压抑了那忽然激动的心情，再一次的，重重点头，道："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铁剑注视着他，将沈石眼底的那丝兴奋看在眼中，呵呵一笑，伸手轻微地轻拍他的肩上，道："好，我们走。"

他这个地方与沈石说话旁若无人，哪怕刚才南宫莹向他问话，杜铁剑竟然也当做了耳边风一样充耳不闻，连沈石都隐隐有些咋舌，暗想往日听说这位杜师兄性子狂傲不羁，如今一看当真是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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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杜铁剑如此这般，南宫莹那边脸色登时便是沉了下来，她的家世身份，从小到大，便是在天剑宫这般名门大派里，也是被人众星拱月一般的地位，哪里受过这样的脸色，冷哼一声，却是身子一转，截住了杜铁剑与沈石的去路，冷冷地道："二位话都不说清楚，就想这样走了吗？"

黑色的巨剑仍然还插在地上，似一根威风凛凛又刺眼的黑色大柱，杜铁剑看了南宫莹一眼，脸色平静，道："有甚么事？"

南宫莹没有说话，身后的耿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一指沈石，道："他杀了玄剑门门下弟子财物义，难道不给个交待就想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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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铁剑身子动都没动，连头都没转一下，道："沈师弟，你可是杀了那人？"

沈石默然瞬间，平静地道："没有。"

杜铁剑点点头，对耿成道："他说没有的。"

耿成大怒，道："他说没有就是没有吗？"

杜铁剑双目微微眯起，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好像想了一下，然后颔首，道："就是这样。"

杜铁剑"哈哈"一声大笑，摇手如拂去烟尘碎屑，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笑道："我境界比你高，道行比你深，实力更比你强得多，用得着跟你讲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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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成、丁和与傅俊三人都是同一时间大怒，激愤之下甚至忘了对此人的惧怕，一起踏上一步，怒喝道："你们凌霄宗也是名门正派，就如此不讲理了吗？"

耿成三人同一时间一呆，这句话却是好生耳熟，随即想起不正是不久前耿成亲口逼问沈石时一时口快所说的话么，没想到报应的这么快，转眼就回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耿成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但是杜铁剑才要带着沈石转身离去，却只见南宫莹踏上一步，再次挡在了他们身前，顿时眉头一皱，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道：

"你们天剑宫的人也过来凑什么热闹？这是要为下门弟子撑腰吗？"

南宫莹冷冷地道："不是撑腰，是主持公道。"

杜铁剑哈哈一笑，意似不屑，道："谁的公道？"

南宫莹深沉地看了一眼沈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道："杜师兄，你乃是贵派掌教怀远真人的大弟子，一举一动都事关凌霄宗脸面。这个沈石杀害玄剑门弟子财物义的嫌疑极大，你这般不给交待就要带走，难道不怕天下人说凌霄宗仗势欺人么？"

名门大派，有的时候名声与面子的重要，甚至过于人命，她这番话说出来，哪怕是杜铁剑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钱义是甚么道行？"

南宫莹顿时一窒，片刻后耿成在她身后闷声道："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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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铁剑顿时嗤笑一声，似乎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了，手臂一挥将那柄黑色巨剑轰然拔起，直接就向前走去，沈石紧跟在他身后。

注视着杜铁剑将那巨剑当棍子一般扛在肩上，肆无忌惮却是隐隐威势无比地走过来，耿成等三人都是脸色微变，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只有南宫莹却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杜铁剑脸色一沉，喝道："你这女子怎么这般麻烦？"

南宫莹盯着他，脸色似有几分苍白，但神情中却多了几分骄傲，好像在支撑着她不肯后退，淡淡一笑，道："我叫南宫莹。"

"南宫？"

杜铁剑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南宫莹的目光里终于是多了几分异样神色，打量了她一番后，忽然道："天剑宫的彼南宫？"

"正是。"

杜铁剑沉默了瞬间，又道："南宫磊是你什么人？"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玄剑门耿成等三人脸上都是露出敬畏之色，连沈石也是动容，因为这个南宫磊并不是普通人，他的名头极大，大到连沈石都曾经听说过。南宫磊就是当代南宫世家的家主，同时也是天剑宫的宫主，道行极高，据说也是元丹境的巅峰，乃是天剑宫最强的几位人物之一，这样的人物，在这些普通修士的眼中，自然是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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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莹道："那是家伯父。"

杜铁剑皱了皱眉，道："那南宫雷？"

南宫莹道："正是家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南宫雷便是南宫磊的嫡亲弟弟，同样也是一位元丹境大真人，即便声望道行比不上那位如日中天的哥哥，但在鸿蒙修真界里，同样也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山摇地动的人物。有这样的伯父父亲，也难怪南宫莹身份地位与众不同。

杜铁剑颔首，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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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石与玄剑门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原来如此到底是个甚么意思，只是看他神色，好像比之前的那种狂傲收敛了些，看到这幅情形，南宫莹的神色好看了些，耿成等人也松了口气，沈石则是心里有些发沉，但是心中虽有几分苦涩，他却生不出责怪这位杜师兄的心情。

毕竟，那是站在鸿蒙修真界顶峰的一人门派，一个家族，一股庞大无匹的势力，而自己算什么，只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炼气境弟子而已。两相比较，如何取舍，简直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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