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出师不利

从红蚌村赶了回来走动青鱼集的时候，看看天色，堪堪才过了午时，沈石只觉得这一天的时间好像特别的漫长，不过晴朗的日子里悠闲地在这青鱼岛上闲逛，似乎也是难得的一种放松。

他信步走在青鱼集中，逛了数个商铺，又去白鹤堂那边走了走，在白绿红板间看了一下，不出所料的板上的任务还是熟悉常见的那些，并不适合他。至于后头黄、紫两个板，所贴任务很少，不过寥寥数个，只是确实难度极大，并非炼气境中阶能完成的，因此他也就没去注意。

看了一圈，并无什么收获，沈石也不在意，转身施施然向白鱼湾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时轻微地抚摸一下左手手指上的彼"小如意戒"，有些新奇的感受，不知不觉间却又想起了当初年少时在阴州西芦城里的情景。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父亲沈泰。

已经有三年时间，他与父亲早已是完全断绝了联系，浑然不知父亲现在身在何处，又是怎样的情况？独自一人身在异乡，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特别的思念那个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哪怕这三年来他已经一点一点地习惯了青鱼岛上的生活，但是这份思念从未减弱过。

毕竟，他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或许，神仙会的承诺还是值得相信的罢！

沈石在心里这般想着，却是从怀中又摸出了彼小小的玉质沙漏，细小的沙子仍在沙漏中永不停息地滑落着，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沙漏外表，眼中有淡淡的温暖，再抬头时，不知不觉早已走到了自己的洞府前。

他拿出云符开启石门，伴随着隆隆声石门打开，就在他准备迈入去同时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趁今日闲暇将每日的功课提早先做了的时候，忽然只听从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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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

沈石回头一看，入目的是却是钟青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洞府之外，身上是凌霄宗的女弟子服饰，贝齿微咬薄唇，注视着脸颊似乎有些轻微的红晕，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是抓着衣襟下摆，不自然地揉捏着，注视着神情有些古怪。

沈石注视着钟青露神情有些与平日不一样，但一时也没想那么多，露出一丝笑容，道："是你啊，有事么？"

钟青露沉默地站在那儿，在最开始的一声叫唤后不知为何，却是半天也没说话，两人一个人站在大门处一个站在门外，隔了一段距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沈石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注视着钟青露，只觉着当天这女孩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可是前一天约定的时候不是一切都还好么？而在沈石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钟青露的神情越发的不自然，略胖的脸颊上那一抹晕红颜色仿佛又深了些许。

到了最后，她像是总算下了狠心一般，咬咬牙，愤愤然抬头，呼吸略显急促，大步走到了沈石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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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她瞪着他，红着脸，只是眼神却有些闪躲。

"啊？"沈石一头雾水。

钟青露深吸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紧接着略微低了低头，道："前一天你给我十颗灵晶，买了一套灵材炼丹，我、我……失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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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起初还很大声，但是说着说着，钟青露却是莫名地心虚起来，眼帘低垂，不再去看沈石的脸，同一时间容颜上的红晕越发的深了，声音也是越来越细，越来越轻。

沈石勉强是把钟青露的话听清楚了，紧接着便是心中一痛，炼丹失败，那一整套灵材基本也就成了废渣，十颗灵晶算是白丢了。

尽管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也算好了这笔交易或者说是赌博必定会经历这般情形，但是真要面对的时候，联想到那十颗消失的亮晶晶的灵晶，沈石还是有些心疼不已。只不过他转瞬间就收拾的心思，因他发现眼前的钟青露似乎比他更窘迫，情绪好像也更沮丧。

"呃……"沈石望了望周围，见两人还是一人站在门口一人站在门外，情形的确有些尴尬，便道，"进来说话吧。"

钟青露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沈石的洞府。

石门隆隆地关上，石室中安静了下来，钟青露向前走了几步，审视了一下这间洞府，这还是她从未有过的进入沈石的石室，入目的是房间里收拾的很是洁净，东西物品都收纳归置的甚是整齐，看得出沈石该是个对日常小事也十分细心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石走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却都不明白该说些甚么才好，气氛又有些冷场僵硬起来，过了一会，沈石摇摇头，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今日最后剩下的八颗灵晶，又到自己床榻边摸出了两颗，紧接着将这十颗灵晶轻微地放到了桌子上，将神情放轻松了些，微笑着说："这是第二笔的费用。"

钟青露略微抬了抬眼帘，细长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眸里倒映出桌面上一堆明晃晃闪亮的灵晶。不知为何，她脚步半天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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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看了她一眼，道："怎样了？咱们当初不是约定好的吗？"

沈石叹了口气，道："我昨天运气挺好的，在妖岛上正好找到了一窝黑纹龟的龟蛋，赶了回来去兽场那边换了二十一颗灵晶，因此有些闲财物。不过我想我的运气应该不可能次次都好，每次的收入也不会都这么高，加上我也得留下些许保证自己的修炼。所以……"他很诚恳地看着钟青露，道，"如果这次你还是炼丹失误了，就要再等我几日，容我再凑好下一笔的费用给你，行不行？"

钟青露缓慢地地低头，两只手有些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襟揉捏着，过了一会，低声道："倘若……倘若这一次又失败了，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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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青露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就像是美丽娇艳的花朵一般，不知不觉间竟有种难得一见的娇媚展露出来，让沈石也是吃了一惊，眼前一亮。不过看着她的表情，显然是整个人局促不安，似乎还带着很深的羞辱感，至于原因何，沈石多少能猜到一些，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钟青露这个平日看去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女孩，心底居然比他想得似乎还更单纯些许。

过了很久，钟青露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只是开口时的嗓音却是异样的轻细，道："要不，要不这交易还是算了吧。"

沈石一抬眼，讶然道："为何？"

钟青露缓慢地低下头，道："我拿了你的灵晶炼丹，结果在炼丹的时候，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有诸般杂念挥之不去，老是有那种万一、万一失误了怎么办，你给的十颗灵晶就这样白费了。然后甚至还会想，以后倘若你还是会给我灵晶，我还要失误怎样办，就这样……就这样不停地浪费你去妖岛上跟妖兽拼命得来的灵晶……"

说到此处，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惴惴不安，抬起头看着沈石，道："我也不晓得何故会有这么多怪念头，但就是无法集中精神，因此……失误了。"

沈石哑然，注视着钟青露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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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钟青露见沈石神色怪异却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说也奇怪，早些日子两人并无瓜葛时，她看沈石自然是神情自若，有甚么说甚么，而在两人刚开始说定交易后，她起初也是自信满满，甚至心头也掠过这家伙说不定是个傻瓜，白拿财物给我练手的念头。只是一旦她真的开始用沈石给的灵晶买来灵材开始炼丹后，才发现这其中竟然会有如此沉重的压力，哪怕这压力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甚至于此刻，她站在沈石面前竟然都隐隐有种抬不起头的羞耻感。

在她十五岁的人生中，这几乎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情绪。

良久之后，在石室中一片静默中，沈石忽然开口道："要不你以身相许罢。"

钟青露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道："你说什么？"

沈石一本正经地道："倘若你炼丹老是失败，一贯不能成功，浪费我无数灵晶的话，到最后干脆就以身相许偿债吧！"

钟青露呆立片刻，瞬间脸颊再度涨红勃然大怒，怒喝道："混蛋！"

急冲过去随手捡起手边桌面上的灵晶，一颗颗当石头一般向沈石用力砸去，口中还在恼怒喝道："臭嘴巴，还敢占我便宜，胆大包天啊你！砸死你，砸死你！"

十颗灵晶转眼就被钟青露丢了个干净，骨碌碌在石室地面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嗓音，其间还伴随着少女兀自恼怒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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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抱头鼠窜，躲了好远跑到石室角落，身上兀自还是被丢了好几颗。

沈石慢慢转过头来，咧嘴笑了笑，看了一眼钟青露后，慢慢蹲下身子，在地上去拾取那些散乱的灵晶，同时口中轻叹了一声，道："即便灵晶很硬，但你也不要这样不当做钱似的乱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