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狂言
李振鹏担任诗刊社主编近三年了，接触的诗人作家不少，憨厚老实者有之，狡猾之人有之，可是如姜玉楼这般年少，说话做事却又滴水不漏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季正怀正笑着，注意到李振鹏狐疑的目光后，心里咯噔一声，"坏了，替这小子背黑锅了。"
他不由得看了眼季正怀，不会是他的老伙计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吧？
他也不解释，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李振鹏，真的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
季正怀来这个地方就是替自己的学生争取利益来的，别人误会就误会好了。
李振鹏想了想，还是给他透了个底："小姜，这样好了。你的这首诗我们诗刊社能给到四百块的价格。"
这首新诗质量不俗，意境也是相当不错。加上姜玉楼正火，此物价格也还算合适。
这也是他们社里讨论后，给出的最终价格。再高不是不行，但是姜玉楼的诗是爱情诗，社里也怕影响不好。
毕竟，现在正是建设祖国的关键时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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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能以三百元的顶格价格，拿下这首《理所当然》，社里能接受，也不会引起不好的讨论，还能多卖杂志，能说是一举多得了。
这个价格在社里是相当高的，诗刊创刊多年，稿费超过此物数字的不是没有，不过诗歌的数量或者字数远比这首《理所那是自然》多得多。
但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时代不同了，《理所那是自然》行数也不算少，还非常优秀。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再度造成之前那种《见或不见》带来的轰动，多卖点杂志的话，这个钱很轻松就收赶了回来了。
杂志社根本不亏，
况且像诗刊社这种发行量动辄破百万的杂志社，也根本不差这点小钱。
只有三百元吗？姜玉楼心下有些灰心。
此物价格可比不上延河开出的数字，要不，就留到明年再发表？
大不了和李主编商量好，这首诗只在诗刊社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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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刻后，姜玉楼摆了摆手，徐徐道："李主编，我想再考虑一下。"
李主编一怔，想要考虑，就是对社里开出的价格不满意喽？
"小姜同志，有甚么不满意的地方，你能提嘛。"
季正怀道："有甚么问题你就说，学校和老头子我都是你的后盾。"
姜玉楼心里一暖，便说："既然李主编这么说了，我就说下自己的看法。我觉着贵社给的稿酬没有达到我的心理价位。"
"正如所料是不满意稿酬吗。"李振鹏暗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玉楼接着道："延河文学给我的价格是一首诗基本稿酬加上印数稿酬，这样算下来，我一首诗最少都能赚四百元。倘若卖得好，赚得更多。贵社给的价格不带印数稿酬，就算卖得再好，和我本人也不碍事，因此我不能接受。"
李振鹏心里感叹，到底是时代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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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还年轻的彼年代，能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和诗歌可是了不得的荣耀，钱不钱地，谁会在意？
可现在的年少人，一首诗就能赚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犹不满足。
他倒也不会对姜玉楼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到底是年轻人，思想不够进步也是正常的嘛。
李振鹏换了个话题，追问道："小姜同志，你有没有出诗集的打算？"
"诗集？我吗？"姜玉楼面色古怪地指着自己。
当时社里开会，其实是研究出了两种方案的。一种是三百元买下他的诗，另一种就是鼓励他出诗集。
李振鹏笑眯眯地说："小姜同志的诗质量都很好，倘若能多几首，诗刊社可以单独为你出一本诗集。"
毕竟这首诗好是好，但也只有一首，还是太少了。
倘若因为他搞特殊，其他诗人作家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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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放弃的话，现在姜玉楼的诗又这么火，如果不趁着《见或不见》的大热之势，姜玉楼名气正盛之时，蹭这波热度。
真等过了一人月，下期再出版这首诗，之前的热度早已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李振鹏是诗刊社的主编，除了要对读者负责外，更要对诗刊社负责。
他还没有保守到不明白变通，再者蹭热度这事儿，就算他不懂，下面的人也会提醒的。
因此，就有了当时讨论出的两种方案。
就他本心来说，是希望姜玉楼同意第一种方案的。
第二种方案，他心里不太赞成。
他觉着姜玉楼能现场创作一首如此优秀的情诗，早已是侥幸之幸，要是还能批量创作，才是怪事。
不想，姜玉楼却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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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肚子里还有些存货的，即使质量比不上《见或不见》《理所那是自然》，却也不会太差，可以说是水准之上，而且也是情诗，不会辱没了他情诗小王子的名头。
如果能以十八岁的年龄出个人诗集，他的名气恐怕会真正的如日中天吧。
就是不明白稿酬是怎么算的。
毕竟，他还没有出版个人诗集的经验。
姜玉楼问道："稿酬怎样算，还是和之前开的价格一样吗？"
"这要视诗作的质量而定。"李振鹏耐心讲解道。
姜玉楼又追问道："那诗集的归属权呢？"
"自然属于诗刊社。"李振鹏道。
姜玉楼试探着说："可是我不想自己的作品被出版社买断独家出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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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鹏连连摇头道："没有此物先例。"
此物肯定没得谈，不管他去国内哪个杂志社，都不可能给他这个条件的。
"那我要印数稿酬。"姜玉楼退而求其次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印数稿酬他还能分一杯羹，纯稿酬制的话，他连汤都喝不上，纯替杂志社和出版社打工了。
李振鹏笑着摇头道："小姜同志，你想拿印数稿酬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要先看看诗作的质量。倘若质量不过关，我们现在说什么到时候都不算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觉得姜玉楼想得太多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拿稿酬算了，搞那么多幺蛾子干甚么。
"好，那我现在写。"姜玉楼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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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现在就写？"
季正怀有种昨日重现的即视感。
李振鹏也眯着双目目光投向姜玉楼，到底是口出狂言，还是真有底气，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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