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叫瞎子看黑板
李政擎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目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全是错愕和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操。"
一声低哑的咒骂。
李政擎猛地直起腰，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原本贴在他背上的曲柠失去了支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了那面脏墙上。
"砰。"
不算太重，但也绝对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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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的后背瞬间沾上了一片灰黑色的污渍。
曲柠疼得眉头微蹙，手里紧紧抓着导盲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那双空洞的大双目里，水雾弥漫，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甚么。
"你他妈……"
李政擎转过身，那张极具出击性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他刚想吼一句"没长双目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的确没长。
面前这个女人，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毫无血色，那双双目漂亮得不像话，却没有任何神采。
她就那么贴着墙站着，浑身发抖，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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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只刚才碰过他肩上的手，此刻正无措地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李政擎心里的火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又憋得难受。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视线落在曲柠那条沾了灰的裙子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子的背上有刺？"他恶声恶气地问道，"贴那么紧干甚么？想碰瓷？"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李少没想到开口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直接动手？
这剧本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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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
"抱歉……"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路太窄了……我怕摔倒……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联想到……您会突然动……"
倒打一耙。
李政擎气笑了。
合着还是他的错了？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心里那股子邪火怎样也压不下去。
这女人是水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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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抖。
还有那股味道……
一贯往他鼻子里钻，让他那颗因为做不出数学题而暴躁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进去。"
李政擎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把，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那道原本狭窄的缝隙，瞬间变得宽敞起来。
曲柠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人话？"李政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滚进去坐好！别挡在这个地方碍眼！"
"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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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如蒙大赦，抓着导盲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彼最里面的角落。
那边有一张空桌子。
上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揉成团的废纸、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臭袜子。
曲柠"看"不到这些。
她举起手，在桌面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那只黏糊糊的可乐瓶时，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然后又摸到了那只袜子。
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触感和味道……
曲柠的脸色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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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李政擎刚趴下准备继续睡，余光就瞥见这一幕。
他啧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麻烦。
真他妈麻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喂。"
他伸出长腿，一脚踹在曲柠的桌子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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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震动了一下。
上面的垃圾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那只臭袜子和可乐瓶都滚到了地面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有名字。"曲柠小声说，声音即便还在发抖，却带着一丝倔强，"我叫曲柠。"
"谁管你叫甚么。"李政擎冷哼一声，从自己桌肚里抽出几张干净的草稿纸，随手扔在曲柠那张脏兮兮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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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着。"
说完，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曲柠一人冷漠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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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费力地睁着模模糊糊的双目，注视着桌面上那几张写满了狂草数字的纸。
上面的公式乱七八糟，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
甚至还有几个大大的红叉，触目惊心。
那是李政擎一个星期都没解出来的题，也是他身为顶级权贵唯一的耻辱。
数理化这种东西，对于李政擎这种单细胞生物来说，就跟甲骨文一样，和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曲柠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举起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几张纸铺平，盖住了桌面上残留的灰尘。
"感谢。"
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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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腰背挺直，哪怕是在这种如同垃圾场一样的环境里，她依然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周边的窃窃私语声一点一点地大了起来。
"卧槽，这瞎子有点东西啊。"
"李阎王居然没弄死她？"
"可能是看她长得好看吧？毕竟是个美女。"
"拉倒吧，李少甚么时候看过脸？上次那个校花给他送水，不也被骂哭了吗？"
议论声传入李政擎的耳朵里。
他烦躁地动了动，抓起校服外套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些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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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背上彼柔软的触感。
还有那双含着泪的、空洞的双目。
操。
他又没说不让她过，非贴那么近做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上课铃响了。
F班的上课铃和别的班不一样，是一段万分刺耳的重金属摇滚。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原本还在打闹的学生们即便没有坐回座位，但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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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姓陈。
他是被分配到F班的倒霉蛋，每天上课都像是去刑场。
陈老师抱着教案战战兢兢地迈入教室，注意到后排那个蒙着头睡觉的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要那位爷不闹事，这节课就算胜利。
"同……同学们，把书翻到第45页……"陈老师的声音在发抖。
底下没数个人动。
玩手机的玩手机，化妆的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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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坐在角落里。
她没有书。
彼所谓的"家"，根本没人给她准备这些。
她沉寂地坐着，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人误入狼群的好学生。
视线模糊，又离得太远，她看不清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
只能大概从配图，推测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很难。
涉及到空间向量和极为复杂的计算。
对于F班这群混日子的二世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陈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粉笔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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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题目，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试图找个软柿子回答问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排彼陌生的身影上。
"彼……新来的同学。"
陈老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叫曲柠是吧？听说你是特招进来的，这道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全班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曲柠身上。
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让一个瞎子看黑板？
这老师是傻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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