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么瞎的？
全班几十双双目在曲柠和黑板上的答案之间来回横跳。
只有李政擎盯着曲柠。
他那双常年带着戾气的眼睛，此刻干净得只剩下困惑。
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从曲柠身上褪去。
她重新缩回了那个狭窄阴暗的角落，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廉价的导盲杖。
像是一只适才展示完獠牙，又迅速把肚皮藏起来的刺猬。
"问你话呢。"
李政擎没等到回答，耐心告罄。他一脚勾过前排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反向跨坐着，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压着手背，那姿态像是在审讯犯人。
"怎样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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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了一遍。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全班人的疑问。
长得漂亮的学霸，怎么会瞎？又怎么会被丢进F班？
曲柠垂着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来了来了！卖惨环节虽迟但到！】
【她真的很爱装，不就是车祸不小心磕到头吗？】
【李阎王最烦女人哭哭啼啼，赌五毛财物，她要是敢哭，李少直接把她扔出去。】
眼下飘过一片恶意的红色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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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哭。
眼泪这种东西，要流在最关键的时候，那是珍珠。现在流，那是自来水，不值财物。
"是被打的。"
曲柠开口了。
嗓音很平，没有甚么起伏，听不出半点怨恨，就像是在陈述当天天气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政擎眉头一跳。
"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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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父。"
曲柠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目对着李政擎的方向，却又像是透过了他，注视着某个遥远且肮脏的地方。
"他那天喝多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天我考了年级第一，拿着奖状回家，想让他愉悦一下。我想告诉他，只要我好好读书，以后就能赚众多钱，他就不用去赌了。"
教室里沉寂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富二代们，容颜上的戏谑慢慢僵住了。
"结果呢？"李政擎的声音沉了下来。
"结果他输了财物。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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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歪了歪头，好像在回忆彼画面。
"他注意到奖状，觉着我在讽刺他没本事。他抄起桌上的啤酒瓶，那种大绿棒子，很厚实……"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人砸下去的动作。
"就这么一下。"
"砰。"
她嘴里轻微地吐出这个拟声词。
李政擎放在椅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瓶子碎了。玻璃渣扎进眼睛里，也可能伤到了视神经。"曲柠放下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当时没钱去医院，就拿纱布随便包了一下。后来发炎了，烧了三天三夜。"
"等退烧的时候，世界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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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痛哭流涕的卖惨。
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李政擎注视着她。
他见过众多惨事。在此物圈子里，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谁家没点烂糟事？私生子、争家产、下毒、陷害……
但那种惨，带着金钱腐烂的味道。
曲柠的惨不一样。
那是纯粹的、原始的暴力。是生活在泥潭里的人，被至亲之人狠狠踩进淤泥里的绝望。
"你彼……养父，叫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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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曲大壮。"
曲柠报出一人名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很土，很烂俗，一听就是那种混迹在城中村、光着膀子喝劣质白酒的无赖。
"彼……林家呢？你不是林家的亲戚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前排彼黄毛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他觉着喉咙有点干，这剧情走向太压抑了，让他此物只会飙车的败家子有点受不了。
"林家那么有钱，把你接赶了回来，没给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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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愣了一下。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颔首，"医生说，时间拖得太久。如果是刚受伤的那一周做手术，还有百分之九十的复明希望。但现在……"
她没说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太沉重，她难堪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苍白又勉强的笑意，"其实习惯了还好的。就是眼睛看不见，经常会摸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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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李政擎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他适才就因被不小心碰到，骂了几句脏话。
他烦躁地霍然起身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椅子。
"哐当"一声巨响。
全班吓得一激灵。
"操。"
李政擎骂了一句。他不明白自己在骂谁。骂彼叫曲大壮的畜生？还是骂彼见死不救的林家？
他注视着坐在角落里的曲柠。
她那么瘦，那么白，坐在垃圾堆一样的后排，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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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遭遇了这种烂事，却还能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草稿纸上，解出他这辈子都看不懂的几何题。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李政擎心里横冲直撞。
"喂。"
李政擎重新坐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那是他这个月的零花财物，即便被老头子冻结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钱也足够买下半个城中村。
他随手把卡扔在曲柠的桌子上。
"密码六个八。"
曲柠放在膝盖上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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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伸手摸索，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凉的卡片。
"这是……？"
"拿去花。"李政擎别过头，不看她，"再去医院看看，去好一点的医院，可能还有救。"
他这种人，表达善意的方式只有一种：给财物。简单，粗暴，直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brO你不是吧？眼眶这就红了？】
【这剧情不对啊！说好的虐女配呢？】
【有一说一，这身世有点惨……即便她满口谎话，但她养父真不是个东西。】
【嘁，能把李政擎忽悠瘸了也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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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捏着那张卡。
卡片的边缘有些锋利，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她那是自然不会要。
拿了财物，那是交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拿钱，那是人情。
在这个圈子里，人情比钱贵一万倍。
"感谢。"
曲柠把卡推了回去。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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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财物。"
李政擎猛地转过头，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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