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医不由追问道:"小少年,你是多久没有吃过饭了?"
那少年并不搭理他,而是低着头继续吃饭了。
他吃的极快,空碗往小欧阳眼下一递:"还要。"
小欧阳:"……我,我就做了三碗。"
"吃我的!"老怪医说道,"你给我做徒弟吧!要是你给我做徒弟,天天都能吃面条。"
即便老怪医也不心领神会何故此物少年就这么喜欢吃面条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搭话,而是直勾勾注视着小欧阳。
小欧阳在对方的目光下,吃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自己碗筷的往少年前面推了推,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少年一紧将欧阳的碗拿到了自己的面前,低头吃的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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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我徒弟的!也要给我做徒弟的!"老怪医说。
那少年还是不理人,吃了饭之后,将碗筷收了起来,冲欧阳跟老怪医说:"休息吧。"
说完,就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了。
老怪医不死心还想追上去,但是腿脚实在不方便,就冲欧阳说:"徒弟,你去!去帮为师劝劝他。"
欧阳长长叹口气,说道:"师父,他也累了,你不是说,在人累的时候心情会不好吗?等他睡好了,我们再说这件事吧。"
"你说的也是,睡觉睡觉!"老怪医一掀开少年带来的兽皮摊子,躺下睡了。
小欧阳轻微地叹口气,也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小欧阳醒了,饿的。都是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晚饭吃了那么一点儿,转瞬间就肚子就抗议了。
欧阳咽了咽口水,蒙住脑袋,想着先撑过今天晚上,心领神会早点起来自己给自己做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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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忽视肚子咕噜噜叫的嗓音,有人轻微地晃了晃他。
欧阳以为是师父有甚么事,连忙坐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师父,而是彼连姓名都不明白的少年。
"你有事?"欧阳有些不解,对方大半夜把自己叫醒做什么。
那少年注视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个上什么东西出来。
欧阳借着月光一瞧,竟然是一些野果子。
"吃吧。"少年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欧阳道,"你怎么知道……"
"我饿"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小欧阳的肚子又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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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从哪里摘来的?"
"院子后面的树林里。"那少年对着老怪医没什么话,只是,对着欧阳却有问必答,甚至还会主动问小欧阳。
"次日早晨,你还下厨吗?"
欧阳吃了一口野果子,甜甜的,稍稍带一些酸。
"恩。"小欧阳的心里被甜滋滋的果子哄得还挺开心,一下早就答应了。
"多做点儿。"少年说,"不够吃。"
"我知道了。"欧阳点点头,"你这个地方有青菜吗?"
"后院有。"
"那好。"小欧阳点了点头,又问,"有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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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吃。"那少年说。
"这么说,有?"欧阳又问,"鱼呢?"
"都不好吃。"
"可是,面条跟他们搭在一起味道更好。"欧阳说道。
"我只想吃今天夜里的面。"少年说。
"也行。"欧阳说,"你吃清水煮面,只是,我师父要见一些荤腥,总之……要是有肉就行。"
"好。"少年跟欧阳说,"次日就有了。"
说完,少年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将怀里所有的果子放到了欧阳的床上,紧接着他走进了内室中。
欧阳注视着酸酸甜甜的果子,长长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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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东西啊……真的是越吃饿的,不过,这是那少年的好意,小欧阳倒也没说什么。
于是,吃完了手里的果子之后,欧阳盖上被子,睡觉。
天还没亮,小欧阳就醒了。
这是他多年阳城的习惯,习惯天不亮就开始整理草药,帮老怪医做饭。
小欧阳打着哈切,下了床,经过昨晚的休息,他脚上的伤好了不少,起码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这么看来,那少年的药是很不错的。
"起来了?"少年迈入屋中,看样子早就起床了,还从外面打了猎赶了回来。
"你要的。"少年说着,将背后的野兔野鸡野鸭……还有几条鱼递给欧阳。
欧阳注视着眼前的"早饭"有些吃惊。
"后面,有你说的青菜,你等着。"少年说着,又回身去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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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目光投向床上,入目的是老怪医抓了抓屁股,转了个弯儿继续睡。
欧阳拖着一堆猎物,朝着外面的厨房走去。
他一瘸一拐迈入了厨房中,很快,少年也走进了厨房里,手中提着一大把青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欧阳洗了手,打算和面,跟少年说道:"你会洗菜吗?"
少年顿了顿,轻微地摇摇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这些呢?"欧阳指了指少年带来了的猎物,少年点了点,转瞬间就将这些猎物开膛破肚了。
小欧阳活了面,让面醒,自己有一瘸一拐地洗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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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一切,小欧阳开始动手做饭,那个少年就跟在小欧阳的背后,好奇又兴奋地注视着欧阳切菜,炒菜……就好像做饭是极其有趣的事情。
小欧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做的饭菜,根本本没办法跟那些大厨师比较,有时候炒菜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笨拙。
只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那少年的好奇心,一直盯着欧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要不是欧阳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好奇,都要怀疑,这少年跟的这么紧,是不是怕他下毒。
作料实在有限,只是好在油盐都足,少年竟然还找出了料酒去腥,这就好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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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炒了一盘青菜,又做了一条蒸鱼,之后又做了炒鸡块,炒鸭块。
最后才是少年最期待的面条总算下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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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跟昨晚一样,给他荷包了两个鸡蛋。
做好饭之后,欧阳去喊老怪医起床吃饭,当天地老怪医起的比以前早,站在大门处,注视着少年人将欧阳做的饭菜,一盘盘端进屋中。
欧阳一瘸一拐走到老怪医身边:"师父,吃饭了。"
"我明白啊,你的腿还疼不疼?"老怪医问。
小欧阳摇摇头,说:"药挺管用的,不疼了。"
"我也是。"
老怪医说着,竟然掀开了前一天的伤口,本来缠在上面的绷带不明白甚么时候被他拆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伤口,那伤口已经没了昨晚的血淋淋,而是结了痂,神奇的很。
"这药是新配的。"老怪医说,"那少年根据我们两人的伤情不同,配了不用剂量的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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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阳闻言,不仅看向那少年。
要知道,金疮药一类的药,说是好配制其实很好配制,但是,要说难也很难,最难得就是在剂量的拿捏,要极其精准才好。
"真是个好苗子……"老怪医说着话。目光又紧紧黏在那少年人的身上,"多好的苗子啊……不当我徒弟真是可惜了。"
欧阳闻言,轻微地咬了咬嘴唇。
他其实昨晚就想跟师父说了,既然那个少年不愿意,那就算了……他也会好好继承师父的衣钵的。
只是话到嘴边,小欧阳还是说不出口,他向来不是什么任性的孩子,从来都是为人着想的多,为自己着想的少……既然师父说那人是个天才,好苗子,他也只好任着师父。
"不吃饭吗?"少年的嗓音拉回欧阳的神志。
"吃,吃。"欧阳来到饭桌面上,暂时忘了自己刚才的心情,只专心吃饭。
"你叫什么?"老怪医也坐在了饭桌前,忽然问彼埋头吃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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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怪医继续道:"昨天一贯忘了问,你叫甚么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那少年忽然说道。
"那你爹叫你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跟你没关系。"少年说起此物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阴测测的。
"是跟我不碍事。"老怪医眨了眨眼,随即也混不在意,又问道,"那你爹姓什么?"
"他姓张。"
"好啊。"老怪医道,"张家出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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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闻言继续低头吃面,不理会他。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老怪医忽然道。
欧阳闻言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怪医说道:"你就叫神医,怎么样?"
"什么?"少年跟听见了甚么笑话似得,若是换成其他的人或许要冷笑一声,少年则是沉着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神医。"老怪医的表情一脸妙哉妙哉的样子,还追问道,"你觉着怎样样?"
"不怎样样。"少年说着,将碗筷递给欧阳。
欧阳这时候反应了过来,接过少年的碗筷,帮他又盛了一碗。
少年继续低下头吃他的素面条,偶尔会配上几筷子青菜,只是那些肉类的饭菜,他是一点都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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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吃素?"老怪医又问。
少年道:"不是。"
"那为甚么不吃这些……"老怪医指了指桌面上的其他荤腥菜肴。
"吃腻了。"少年说道。
话音落下,老怪医也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了。
这个少年之前应该跟他父母一起生活,母亲早亡,父亲不会下厨,因此两人就打猎为生,然后,他的父亲也走了,少年便一个人打猎,所以才会说什么吃腻了肉类。
"跟我走吧。"老怪医说,"要是跟我走了,每天都能吃到面条,不仅有面条,还有包子,画卷,还有米饭……还有桂花糕,糖糕,米糕……"
巴拉巴拉一大堆,都是些许好吃的。
少年听着,眼花缭乱的吃食,其实是有些心动的,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冷下脸来,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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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老怪医顺势追问道。
"我不能转身离去这个地方。"
"何故不能转身离去这里?"老怪医继续追问。
"你怎样这么多问题。"少年皱了皱眉。
"我想你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老怪医道,"要是此物原因,能说服我,我就不缠着你了。"
少年估计是嫌他麻烦说:"这里都是我爹留下的毒气,我要防着有人迈入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哦……"老怪医道,"我懂了。"
"懂了,就赶紧离开。"少年说这个地方的时候,不要看了欧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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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的心里万分复杂,在听说那少年不跟他们一起转身离去的时候,有些开心,只是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偷乐,又忽然觉得自责内疚起来……
半大的孩子还没学会彻底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小欧阳的纠结就挂在容颜上,看起来难过了。
少年微微一顿,注视着这样的欧阳,忽然说:"你不用哀伤。"
"啊?"欧阳眨眨眼。
"虽然,不能跟你一起。"少年人说,"我会想你。"
小欧阳:"……"
完了,他更觉着自己是个坏人了。
"你爹留下的毒气,我要是帮你解决了,你就跟我走。"老怪医开口,两个少年齐齐看过去,他道,"你觉着怎么样?"
"你能……解决?"少年人明显不信,但是忽的想到这个怪老头昨晚在毒气里一点事都没有……他又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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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回答我呢。"老怪医道,"要是我解决了你爹留下的毒气,你跟我走!"
少年望着他:"好!"
不知过了多久。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小欧阳,冲老怪医道:"你要是做到了,我做你徒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然后,老怪医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少年父亲留下的毒气统统消除了,从此药山不再是害人的山了,也不会再有长毛妖出没。
临走的时候,少年一把烧了自己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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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你就是我徒弟了。"老怪医说着,将欧阳往少年面前推了推,"从当天起,他就是你师兄了。"
少年看向欧阳,张了张嘴,不明白怎样回事,那句师兄就是喊不出来。
"我从当天起,要好好相处啊!"老怪医说。
很多年后,欧阳大夫再度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神医的情景,都有些忍俊不禁,也有些庆幸。
十几年的相处,欧阳大夫的心境也发生了不少转变。从最开始的不服气,暗中较劲儿,之后又不得不承认张神医的天赋异禀,最后,坦然接受了自己医术不如师弟事实……
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了,今后还有几十年呢……
欧阳大夫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师弟。
"怎样了?"张神医正在采药,转头看他。
"没甚么。"欧阳大夫笑了笑,"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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