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劫道
雨下了一夜，总算有了缓和迹象。
谢靖宇走去破庙看天气，林栩跟在后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嘎巴作响，
"这该死的雨可算停了，再待下去，爷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谢文庭则看看门外泥泞的官道，"雨下这么久，路面积了这么深的水，估计要耽误不少时间。"
"收拾一下，缓慢地走吧，只要天黑前能到驿站就行。"
昨晚大家轮流守夜，谢靖宇替林珝站了一个时辰的岗，早就困得不行了，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众人七手八脚搬行李上车，队伍继续赶路，车轮碾过湿滑的庙院地面，吱呀作响地驶向官道。
雨后路况很差，泥浆没过半个车轮，护卫和车夫不得不下马推车，速度慢得像龟爬。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没等走上官道，前方路边泥泞里出现了一人奇怪的"土堆"，旋即引起了谢靖宇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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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看，没想到是个人。
而且是个女人。
当谢靖宇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女人正面朝下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衣衫沾满泥浆和枯草，长发糊在容颜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停车！"
林珝也注意到了，赶紧跳下车，蹲在那女人身边，让护卫把她翻过来。
一张糊满泥浆的脸，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干裂，却长了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底子极好。
女人昏迷中眉头痛苦地蹙着眉，衣服被泥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玲珑的曲线，看起来楚楚可怜。
谢靖宇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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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称赞道，"长得不赖啊，这荒郊野岭的，怎样有个姑娘晕在这儿？赶紧把人抬上车！"
老赵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少爷，这不太妥吧？荒山野岭骤然冒出个昏迷女人……"
林栩瞪他一眼，"老赵你这话说的，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他搓着手审视昏迷女子，虽然脏兮兮的，可身段窈窕，五官精致，乐得差点没淌哈喇子，"这么漂亮的妞儿……啊不是、这么可怜的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咱们能救一把是一把。"
"漂亮就一定是好人了吗？"车夫满头黑线，不敢违逆林珝的话，回头嘟囔了两具。
谢文庭也小声说，"赵叔，这么可怜的姑娘，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二少爷也发话了，老赵只能点头，找来帮手把女人抬上马车。
谢靖宇则注视着昏迷不醒的女人沉思了瞬间，这荒郊野岭的，忽然蹦出来个晕倒的女人，的确有点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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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路上看见的那些灾民，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叮嘱老赵说，
"让护卫注视着吧，等到了下个城镇，找家医馆安置就好。"
可雨后路况实在太差，眼看天色渐暗，山间起了雾，他们只好在路边找了个比较平坦的空地露营。
队伍继续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本打算赶在天黑前抵达驿站。
谢靖宇正吃着干粮，听到马车里传来轻微咳嗽声。
他走过去掀开车帘，发现角落里的女人眼皮动了动，正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初醒时的茫然。
"你，你是谁呀？"注意到谢靖宇后，女人眼神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抓紧了身旁的包袱。
谢靖宇说，"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下午见你在路边晕倒，是我们救了你。"
女子怔怔看他，又看看车外篝火和人影，眼中惊恐慢慢褪去，张了张嘴说，"感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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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先喝点水吧。"
谢靖宇递过水壶，女人迟疑地接过，小口喝着。
喝完水，她早已恢复些力气，谢靖宇追问道，
"你怎样一个人晕在荒野？"
女人的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家乡遭了灾，打算去省城投奔亲戚，结果路上遇到马匪，他们不仅抢了行李，还要抓我……我只好拼命跑，跑到路边又冷又饿，紧接着就甚么也不知道了。"
她同时说着，身子微微发抖，一副我见犹怜的乖巧模样。
谢靖宇感觉她说的还算和逻辑，微微点头。
说完还递来一朵在路边摘野花，大盘容颜上挂着贱笑，
林栩不知道甚么时候凑过来，拍着胸脯说，"姑娘放心，有小爷在，甚么马匪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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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怎么称呼，芳龄几何，有无婚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珝，江州人，父亲是江州参政，从四品……"
"你快得了吧，相亲来了？"
谢靖宇给了林珝一人没好气的眼神，让这家伙自己体会。
半路捡到的奇怪女人，连人家来历都不知道，这家伙早已巴不得把祖坟朝向都说出来。
女人怯怯说，"我叫赵婉，见过林少爷。"
"别客气，叫什么少爷啊，直呼其名就好。"
林珝乐得直冒鼻涕泡，指了指身边的人，"这家伙叫谢靖宇，是江州枢密使的侄子，那边的木头叫谢文庭……"
谢靖宇注视着此物见了美女就晕头转向的家伙，无可奈何只能把头摇了摇。
女人醒后身体还很虚，只吃了小半块饼，喝了点水，就缩回角落抱着膝盖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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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老赵此刻正看守火堆，忽然凑到谢靖宇身侧说，"宇少爷，我还是觉着有点不对劲，一人弱女子怎样从马匪手里逃出来的？身上还没甚么伤……"
谢靖宇看看角落那单薄身影，微微点头，"夜里睡觉的时候谨慎点，小心盯着就行了。"
他和林珝这种世家公子不同，没那么容易轻信他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转瞬间就到了夜里，谢靖宇睡觉时，目光不时扫过马车上熟睡的女人，想看出甚么破绽，可她睡得很安静，一贯没醒过。
"看来是我想多了，没准真是某个落难的富家千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靖宇睁眼熬到后半夜，这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树干下睡去。
第二天一早，女子醒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下车主动帮车队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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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不时用余光扫去，见她衣衫虽然破旧，但露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细看之下，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和印象中普通人家的女孩有点不同。
谢靖宇说，"赵婉要去省城，知道路怎样走吗？"
赵婉点了点头，"我只明白大概方向……前一天逃命慌不择路，现在也不太认得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等谢靖宇再问，林栩便大手一挥，"没事！我们往北去帝都，会经过省城，你跟着我们就行。"
赵婉的双目亮了下，转眼又黯淡下来，"可是，我怕这些马匪还在官道附近，他们人可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马匪人数众多吗？"
车夫老赵面露担忧，兵荒马乱的时节，城外一直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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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太扎眼，搞不好会成为马匪的目标。
赵婉迟疑一下，小声说，"大概有二十几个。"
嘶……这么多？
谢靖宇不淡定了，视线游离。
谢文庭建议道，"堂哥，要不我们绕路吧。"
"可这里是并州，我们除了走官道，根本不认识其他小路啊。"
数个马夫全都犯了难。
赵婉弱弱举手，"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前面最险的山路，能省时间，也能避开那些马匪……或许更安全。"
谢靖宇旋即皱眉，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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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不等他开口，林珝就迫不及待说，"行，那就抄近路吧，谢兄，赵姑娘是本地人，跟她走不会有错。"
谢靖宇开始犯难。
抄近道的风险只怕会更大，但眼下官道泥泞难行，倘若真有近路能避开马匪，倒是值得试一试，
"那就试试吧，请赵姑娘带路，我们尽量走快点。"
车队转瞬间就调转方向，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这条近道果然很窄，好多地方只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两旁树木茂密，枝叶不时刮擦车厢。
越走林木越深，光线越暗。空气湿冷，四周静得诡异。
"赵姑娘，你确定这条路不错？"走了一人时辰后，谢靖宇感觉环境好像更偏了。
赵婉指了指前面，"没错，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一段就能接上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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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感觉有点不对，可林珝一直在车上催，没辙只好按她指的路线继续走。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谢靖宇心里的不安也变得强烈起来，这地形也太适合打埋伏了吧。
他正想提议回官道，可话没说完，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尖锐呼哨！
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侧山坡上呼喝声四起，一支羽箭从树林里射来，扎在车辙上，吓了谢靖宇一跳。
"马匪！"老赵失声惊呼。
只见十数个手持刀枪的人从树林后蜂拥而出，眨眼间就把路堵了。
"娘的，还真是怕什么来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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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脸都吓变色了，对正在发呆呆的谢文庭嚷道，"文庭快上车，我们赶紧调头！"
可调头根本来不及，树林中冲出来一人容颜上有道疤的魁梧壮汉，一脚踹翻护卫，冷笑着朝林栩马车冲去，
"抓住那个胖的，一看就有钱的主儿！"
"别，爷这不是胖，是饿到水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场面顿时大乱，林栩吓得菊紧，回头见几个马匪正朝自己跑来，赶紧跳车往树林钻，
"谢兄救命啊！"
"我去，你别乱跑啊，跟紧马车。"
谢靖宇骂了一声，用力把谢文庭推上车，抢过马鞭用力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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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痛的马匹撒欢狂奔，撞翻了几个围上来的马匪。
他刚想去追自己那辆马车，忽然感到手腕一紧。
谢靖宇愕然转头，看见昨天救下赵婉不明白什么时候早已站在背后，语气很玩味，"谢公子，你还是别跑了，跟我回山寨做客吧。"
"你……"他刚要推开赵婉，忽然颈侧剧痛传来，眼前骤然一黑。
彻底失去意识前，大脑只来得及酝酿出一字，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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