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敢写啊
"誉王殿下,老臣有礼了。"
李文涣上前拱手,被誉王轻微地扶起,
"大人不要客气,一把年纪了,父皇半夜召见,想必很辛苦。"
"呵呵,不妨事。"
李文涣笑容不减,又听见誉王赵衍刻意压低的声音,"大人可知道父皇这次召见,究竟是因何故缘故?"
"似乎,是因一篇士子文章。"
"嗯?"
赵衍一愣,把眉头深锁起来,"这么早就有文章被奏到御前了?按照程序,好像应该是由您和我们确认过之后再……"
上次皇帝下令,让李文涣随同誉王和景王一起参与这次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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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被取中的文章起码要先给自己这位"陪审"先看看。
哪有绕过自己,直接呈奏御前的?
"就是,贡院这帮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不等李文涣回答,偏殿一侧再次亮起了灯光。
景王身穿一袭貂裘大步走来,冷峻的容颜上写满了半夜召见的急切,
"四弟,李大人,近来可好?"
"景王殿下费心了,这把老骨头还算过得去。"
李文涣急忙行礼,赵衍则笑着说,"二哥,你也来了?"
"呵,可不是吗,你们来得早,有没有搞清楚父皇因什么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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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看似客套,可当注意到誉王和李文涣正靠得很近时,眉毛却不自觉抖了一下。
"老朽不知,还在等待陛下明示。"
李文涣刚要解释,看见大内陈公公正加快脚步走来,
"两位王爷,李大人,陛下有请,快进去吧。"
殿内,皇帝正披着一件玄色常服,靠在软榻上,等待三人。
御案前摆放着十几张贡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面洋洋洒洒,书写着谢靖宇的各种条陈建议。
"这个江州才子,还真是会给孤出难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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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
殿门打开,两位皇子带着李文涣疾步迈入,裹挟着寒风行礼,
"陛下圣安!"
"起来吧,赐座。"
皇帝微微抬手,等三人落座后,指了指御案上的文章,"贡院那帮老学究,给孤送来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你们也看看。"
"遵旨!"
三人对视一眼,全都俯身查看起来。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偶尔刮过窗口的轻响。
许久,景王飞快立刻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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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此子狂妄至极,目无君上,且诽谤勋贵,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儿臣以为,该旋即锁拿严办,并彻查其背景,看是否与朝中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所勾连!"
说话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的誉王。
"呵呵,料到了。"
皇帝对景王赵霆的反应毫不意外,又转向誉王,"衍儿,你觉得呢?"
誉王赵珩并未忙着答话,直到彻底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内心也是泛起了一阵涟漪,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道,
"父皇,儿臣以为,此文言辞的确过激了,但忧国忧民之心,但也不像是假的……"
"四弟此言差矣。"
景王赵霆冷笑着说,"他这是恶谤言,是煽动,分明就是心怀叵测,试图挑起父皇和勋贵们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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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平静道,"皇兄,太祖皇帝设科举,本意就是广开言路,选拔贤能。"
人家只不过在策论上说了几句真话,你就嚷嚷着治罪,那以后谁敢谏言。
"四弟……"
"好了。"
皇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文涣,
"文涣,你认为呢?"
李文涣还在观察文章上面的字迹,即便容颜上波澜不兴,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谢靖宇的笔迹他自然认得,几乎是一眼就猜到了作者的身份。
按理说自己极力举荐的人,能够凭一篇文章在御前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也算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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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说明他并没有老眼昏花看错人。
可在细读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却感到两眼发懵,整个人都有点呆滞了。
这兔崽子是真能写、也是真敢写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文涣,李卿?"
直到皇帝喊了第二遍,李文涣才猛地抬头,跪下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陛下恕罪,老臣……老臣看的太入神,因此……"
"无妨,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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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情玩味,倒是很想听一听此物李卿家的解释。
"回陛下,以臣愚见,此文如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割除腐肉,焕发新生;用不好,或反伤自身。"
李文涣同时擦汗,便想着怎么才能帮谢靖宇把话圆一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文作者即便稍有偏激,但见识、胆魄和才华是有的……"
"好了李卿,你不用欲盖弥彰,这片策论的作者是谁,你该心知肚明才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帝就静静注视着李文涣演,直接扯下策论的火封,露出三个醒目大字,
谢靖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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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涣胡子一颤,苦涩道,"陛下明鉴,谢靖宇此物毛头小子却年岁尚轻,胸中即便藏有锋芒,但处事……处事欠稳妥,少年得志难免有所情况,臣想……"
"李卿好像没心领神会我的意思啊,我问的不是谢靖宇此物人,我问的是这片策论。"
皇帝手指在软榻扶手上轻微地敲击,让他不要避重就轻。
妈的,躲只不过去了。
李文涣苦着脸,早已想好后事该怎样操办,
"文章偏激,但锋芒已成,其中策论,却有可圈可点之处!"
谢靖宇是他极力向皇帝举荐的人,不管文章写成甚么样,这个苦胆他都得咽下去。
与其闪烁其词,不如直抒胸臆。
殿内气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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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皇帝缓缓开口,"文章写得是狂了些。"
景王赵霆心中一喜。
可不等笑容露出来,皇帝又把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有些话说得倒也在理。"
赵霆脸色微变,"父皇……"
"你先不要吵。"
皇帝低头看向那篇策论,眼芒闪烁,似乎同样在思考该怎么评价,
"此篇文章,不用黜落。"
李文涣呼吸一滞,"陛下……"
皇帝摆摆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取中,但名次不要太高,给个名额,让他进殿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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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最终考试,所有通过会试的贡士参加,下定决心最终进士排名。
"七日之后,孤要亲自见一见这位江州谢靖宇。"
圣意已决,不容更改。
景王赵霆面色铁青,誉王赵珩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光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父皇同意召见谢靖宇,说明至少接纳了部分策论中的谏言。
自己也就不用再费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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