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你是在跟踪我吗？

今岁当开墨色花 · 佚名

我掐断了移动电话，以手覆脸，想要尽快逃脱此物混乱的场面，我的脑子现在有些混沌，得找一人僻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番这等事，难怪他周五的夜里对我说，这个周末有事，陪不了我，原来所谓的有事便是此物事，真是好的很，我在走廊的另一端和别的男子相亲，他在这一厢和君子兰共进午餐，倒是半斤对着八两，谁也没有吃上亏，只是，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生生！"顾睿拉着我的手，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掐得我很疼，但是，却仍然不能掐醒我混乱不堪的脑子，灵台还是一片混沌，因此便只能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脚步。

我转过身，挂上一张虚假的笑脸，说些甚么好呢？是说"顾睿，真巧啊，原来你也在这个地方，要不要和我烛光午餐？"或者是"嗨，顾睿，和美娇娘共进午餐，也不能忘了我此物旧爱啊，是不是，做人地厚道些，咱不能贪心，想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是"你难道不给我介绍一番吗？"搜刮了一番肚肠之外，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茄子的味道还飘荡在空气中，使人无端地烦闷。

他牵着我的手――其实倒不如用硬扯着比较贴切，走进电梯，我注视着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紧接着再一点一点变小，麻木地被他拖出酒楼，站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

"是君子兰，对不对？那个坐在你对面的女人是君子兰，对不对？"我还是开了口，反正迟些面对或者早些面对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他沉默以对，黑色的眸子有细微的红丝，翻飞着我看不太心领神会的情愫，是怜悯？是疼惜？是无能为力？还是哀求？我此物人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对于顾睿这般的多情样子，根本看不透。

"因此那天你说周末有事便是此物事情吗？"我呆呆地追问，心早已空荡荡了一片，只觉着有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卷起一蓬蓬的雪花，将热血凝结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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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传闻便是有90,的真实度了对吧？"我垂下头，褐色的汤汁早已收了口子，黏在白色的球鞋上，不屈不挠。

"余生生，你这是在干甚么，跟踪我吗？"站在街角，我呆呆地注视着橱窗中两人的影子，明明曾经那么近的人，现在却说出这么不合逻辑的话，跟踪，这要花费多大的人力和物力啊，我最不屑的就是这么一招，最主要的原因是小时候，跟在妈妈背后跟踪过几次爸爸的行踪，知道那统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再说，从上海跟到l城，得要动用多少的人力财力和物力，我又哪里来的精力？

"我还没无聊到跟踪你，我又不是偷窥狂。"我注视着橱窗中的模特摇摇欲坠，一晃一晃的，稍不留神，就会倒在地上，我的心也随着那个模特左右摇摆，仿佛自己附身在了那个模特的身上，稍不留神，就会坠落万丈深渊，然后粉身碎骨。

"你来l城干甚么？"顾睿"啪"地甩开zippo的打火机，青蓝色的火焰吐出，如同冥界的魂火，幽幽地盯着眼下此物七魂已去一半的女子。我这时竟然还会觉着他彼甩打火机的姿势很潇洒，别有一番风味。

透过那束幽蓝的火，有些看不清眼下这个男子的表情，不过，应该是很生气的吧，听他的语调就可以感觉到。在当天之前我一贯很喜欢蓝色，即便众多人都说那是一种忧郁的色彩，只是我却不管不顾地喜欢了27年，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为纯粹的颜色，干净的如天空的颜色，使人忍不住想在里面展翅翱翔，纯粹地如大海的颜色，使人忍不住想要在里面甩开臂膀畅游一番，然而现在，真的有点心领神会了，那的确是忧郁的色泽，辽阔地使人窒息，没有一丝的安全感。

明明是我在质问他。然而20公分的身高差却给了他莫大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手中的香烟冒着盈盈的烟味，熏得我的嗓子异常地难受，隔着一大片的烟雾，眼睛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顾睿，你来干什么的，我也来干什么，爸爸给我找了一个对象，我便来看一看。"生硬的声音从嗓子尖里挤出来，干涩，毫无生命力，如一只在最后一片叶子飘落后仍苦苦挣扎在人世的秋蝉，发出单薄干硬的嗓音。

从未有过的，我没有叫他"顾睿尔"，而是像唤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叫他"顾睿"。顾睿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是要看进我的灵魂，我很是无畏地与他对视着。

"生生，是不是别人说甚么，你便信上什么？你怎么不来问一问我呢？"他的嗓音中带着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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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顾睿，我此刻便站在你身侧，你能和我细细地说一说，为什么会有这一番的传闻呢？其实并不是甚么空穴来风的吧？"

"生生，现在我没法儿和你说，再给我一些时日便好了。"

"顾睿，你这个人还真是矛盾，之前你说要我问上你一问，而现在我真的问你了，你便说你没法回答，这叫我怎么按着剧本来呢，你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

十月的城市秋霜渐染，瑟瑟的秋风拂面而来，只可惜，我只觉着自己成了一片轻薄的纸，只要一点点的外力，就会摇摇欲坠，然而这一阵风只是吹落了几片枝头的枯叶，没能把她吹回h城。我猛力地盯着橱窗里的模特，终于，它还是挣脱不了地心的万有引力，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个模特的头挣脱开身躯的束缚，在地面上滚了数个圈，恰巧滚到橱窗这边，似笑非笑，将哭欲哭的神情，它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我，黑色的，毫无生气，留恋的，不过是一刹那的温暖。我舌尖发苦，注视着橱窗里面的营业员手忙脚乱地将模特拼接好，她发现，那个模特的额角，缺了一人小口子，你看，并不是所有的拼接都能完好无损，又不是在玩拼图，再怎样多的碎片都可以拼成一幅不缺棱角的画，有些东西碎了就是永远的碎了，再也不复从前。

"那么顾睿，你能告诉我，此物传闻的结局是什么吗？"我直直地盯着他的脸，想要看清楚在他胸腔中跳动的心。

"生生，给我一点时间可好？"一截烟灰零落散乱在朔风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我给你时间，谁又能给我时间呢？"我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三天，三天够吗？还是说要多些许时日，十天怎样样？"这已是我最大的退让。

顾睿将烟蒂扔在地面上，紧接着用脚踩着熄灭了。他将我拥入怀中，带着一身的烟草味，只是，这个怀抱却没有了往日的悸动，生冷无比，我被圈在里面，微微地发抖，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总觉着，男女主角有什么误会挑开了便得了，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就这么蹉跎了一段大好的姻缘，彼时，墨珊却是像看一人白痴一样注视着我，而且事实上，她也是这般毫不留情地说了："你个白痴，没有这些包在纸里的误会，怎样推动情节的发展，怎样还有后边那么多狗血的剧情让我们打发无聊的晨光。"我现在却是想说，并不是所有的主角都乐意和另一人主角吐露苦衷的，或许是因为其实我压根就算不得在顾睿剧本上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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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他一步一步地进了酒楼甚为大气磅礴的旋转门，后背只是僵直了一番，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也不知内心是波澜壮阔呢还是平静如常。

我手里攥着包，像游魂似的飘荡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脚踩在枯黄色的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嗓音，很奇怪以前的自己竟然会那么迷恋这种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的枯叶，还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踩着它的身躯迎接属于自己的幸福。其实，我当真称得上"宰相肚里能撑船"，在内心暗暗夸赞了一把，倘若换做了其他的女人，看见自己的男朋友要继续走进酒楼和别的女人相亲，估计早就掀了桌子吧，哪里会像我这般大度地目送着他一步一步迈入去，就差敲锣打鼓预祝成功了。

脚没有踩在斑马线上，不远处，就能看见一条一条白色的斑马线，只是那么十几步的路程，只是我偏不要走那边，这27年来，规矩了那么久，过马路一定要等绿灯亮才走，黄灯亮起来必定停下脚步，这又有甚么意义呢？我目不斜视地朝前方走去，忽的听见一阵急刹车，入目的是一个司机探出头来，"喂，你走路不长双目啊，找死不要上这儿来。"我看到的是一颗滚圆的秃头，上面零星地长着点头发，还带着微微地卷，我忽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就滚出了几颗硕大的泪，彼司机估计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于是骂骂咧咧了几句，便开着车走了。

莫子兮，你看，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既不幸又幸运的事情呢？没有被车撞，没有浑身是血地被送进医院，更没有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失忆，这种浪漫的镜头只不过是电视剧中上演的苦情剧罢了，哪有那么多的女主角恰好被车撞了呢？而男主角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为她只差抛头颅洒热血，像我这样的，反而讨了一顿骂。

擦了擦眼角滚落的泪珠，果真是乐极生悲。原来长大是那么一件痛苦的事情，更痛苦的是，竟然要一步一步按着生命的轨迹而来，18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念书，视恋爱为毒虫猛兽，26岁的时候，一定要找到一个好归宿，要是像自己这般，只有一个不是很靠谱的男朋友，或者是没有男朋友时，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参加各种变相的或者纯正的相亲活动，创造条件，寻觅到一人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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