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之后，修行更难了。
每进一步，都要花更长的时间。洋气算了算，从筑基到金丹，她用了八百年。从金丹到元婴，怕是要两千年。
两千年。
沈平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
她想着这些，继续修行。
她换了好数个山洞。有的太小，有的太湿，有的不安全。最后她找到一人很好的山洞，在半山腰，洞口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洞里很干燥，还有一处天然的凹陷，正好可以趴着修行。
她在彼山洞里住了很久很久。
饿了就出去找吃的，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睡，醒了就修行。
金丹之后，她可以更长时间不吃东西了。灵元会滋养她的身体，让她不那么容易饿，不那么容易渴。她可以一连数个月不吃不喝，就趴在那儿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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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遇到别的妖兽。有的比她弱，见了她就跑。有的比她强，她就躲着走。她不想打架，不想惹麻烦，只想修行。
有一回，她遇到一只狐狸。
那狐狸已经金丹期了，比她强。那天狐狸路过她的山洞，看见她在炼气，就停了下来来看了看。
"你这条狗，"狐狸说，"根骨这么差，还修甚么？"
洋气没理它。
狐狸又说："我看你修了一百年了，才刚到筑基中期。照这个速度，你修到金丹，得两千年。"
洋气还是没理它。
狐狸笑了。
"有意思，"它说，"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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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它走了。
又过了很久，她金丹了。
那天，她站在山顶，注视着远处的云海，忽然想起了沈平。他筑基成功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他抱着她转圈，说"我能活两百年了"。
现在，她也能活两百年了。
不，不止。筑基之后，她能活五百年。金丹之后，她能活两千年。
但她还想活更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要活到能报仇的那天。
金丹之后，她又遇到了那只狐狸。狐狸早已元婴期了，看见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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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金丹了？"狐狸说，"这么快？"
洋气点点头。
狐狸围着她转了几圈。
"有意思，"它说，"你是我见过的，根骨最差、但修行最快的妖。"
洋气没说话。
狐狸又说："你修这么快，是为了什么？"
洋气想了想，说："报仇。"
狐狸愣住了。
"报仇？"它说，"报甚么仇？谁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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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没再说话。
狐狸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
"报仇这条路，"它说，"不好走。"
洋气说："我知道。"
狐狸说："你明白吗，我活了三千多年，见过众多想报仇的。大多数，报着报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有些许，报成了，却发现报了仇之后，甚么都没了。"
洋气说："我不在乎。"
狐狸注视着她，目光复杂。
"你那条后腿，"它说，"是天生的吗？"
洋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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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说："你明白何故天生残疾的妖，很难修成吗？"
洋气摇头。
狐狸说："因天生残疾，意味着先天不足。先天不足，经脉就不全。经脉不全，灵元运行就不顺。灵气运行不顺，修行就比别人慢十倍、百倍。"
它顿了顿："你能修这么快，只有一种可能——你有执念。执念越深，修行越快。但执念太深，容易走火入魔。"
洋气说："我明白。"
狐狸叹了口气。
"罢了，"它说，"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哪天要是走火入魔了，来找我。我虽然救不了你，但能帮你收尸。"
说完，它走了。
洋气站在原地，注视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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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入魔？
她不在乎。
她只要报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她只明白，丹田里的金丹越来越大，从米粒变成了黄豆，从黄豆变成了核桃。颜色也越来越亮，从淡金变成了赤金，从赤金变成了紫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有一天，她骤然又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比上一次更强，更重，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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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出山洞，注视着天上。
乌云又来了。
比上一次更黑，更厚，压得更低。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雷声响起。
这一回，不是九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三十六道。
她趴在山顶上，硬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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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都比上一次的更狠。劈在身上，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数着。
十八，十九，二十……
她不明白自己还能扛多久。每一道雷劈下来，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每一道雷过后，她又活过来。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最后几道雷，她几乎是在用意志硬撑。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已经麻木了，但她还在那儿，趴着，扛着。
三十六道雷，劈了七天七夜。
最后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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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疼。
是想起了一个画面——
沈平被压在矿洞里，最后的时刻，他在想甚么？
他有没有想过她？
他有没有后悔捡了她？
雷停了。
她趴在那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缓慢地爬起来。
她元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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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愉悦。
因三千年过去了，那些杀了沈平的人，还在。
域外天魔还在。
那道裂缝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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