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气朝裂缝的方向走。
走了三天三夜，她总算看见了裂缝下面是什么。
是一座城。
不对，不是城，是战场。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平原上到处都是废墟、残骸、尸骨。有人的尸骨，有妖兽的尸骨，也有天魔的尸骨。有些早已风化了，一碰就碎。有些还新鲜着，散发着腐臭。风从平原上吹过，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平原上到处是坑洞，是被法术轰出来的。有的坑洞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吃人的嘴。还有残破的兵器，插在地面上，锈迹斑斑。偶尔能注意到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些许她看不懂的符文。
平原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通体黑色，散发着阴冷的气机。城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暗红的光，像血，又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每一人靠近的人。
城大门处，有卫兵把守。
不是人，是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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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远远地看着那些天魔。它们身形高大，皮肤灰黑，头上长角，眼睛血红。它们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上也有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它们手持黑色的兵器，站在那边，一动不动，像雕塑。它们的呼吸很粗重，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飘散在空中，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她慢慢靠近。
"站住！"一人天魔发现了她，喝道，"干什么的？"
洋气说："我想进去。"
天魔上下审视她："人类？"
洋气说："是。"
天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那牙齿参差不齐，又尖又利，像一把把匕首。
"人类也敢来这儿？找死吗？"
洋气说："我想打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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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说："打听什么？"
洋气说："三千年前，有一批凡人被征来做苦力。后来天魔偷袭，他们死了。我想明白，是谁带的头。"
天魔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笑声很难听，像破锣，像夜枭，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三千年前？"它说，"你一人人类，问三千年前的事？那批凡人死了就死了，谁记得是谁带的头？那种蝼蚁一样的东西，每天都要死成千上万，谁会记？"
洋气说："你帮我问问。我能给你东西。"
天魔说："什么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洋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株灵草。她三千年来在山里采的，年份很久，值不少灵石。那灵草通体紫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光是闻一闻，就觉着神清气爽。这是她三千年来攒下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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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双目亮了。
"行，"它说，"你等着。"
它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背后跟着另一个天魔。彼天魔更老，更高大，角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它的双目是深红色的，像两团凝固的血。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那个守卫强了几十倍。
"就是你要问三千年前的事？"老天魔说。
洋气点头。
老天魔注视着她，双目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身上有妖气，"它说，"你是妖？"
洋气说："是。"
老天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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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它说，"一条妖，来打听三千年前的事。那批凡人里，有你的主人吧？"
洋气没说话。
老天魔说："行，我告诉你。三千年前那次偷袭，是我带的头。"
洋气盯着它。
老天魔说："那批凡人躲在矿洞里，以为我们找不到。但他们太蠢了，那么多人的气机，怎样可能藏得住？我们找到洞口，想进去抓人。结果洞口太窄，进不去。我就让人把洞口炸了。"
它笑了，露出尖牙。
"轰的一声，全埋在里面了。叫得那叫一人惨。我站在洞口，听着里面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从惨叫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寂静。那种感觉，真是美妙。"
它说着，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味。
"尤其是那些女人和孩子，叫得最惨。男人的嗓音粗，几下就没了。女人的嗓音尖，能持续好一会儿。孩子的嗓音最细，像小猫叫，听着特别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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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没有说话。
她注视着这个老天魔，注视着它脸上的笑，注视着它眼里的得意。它的每一句话，每一人表情，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就是它。
她等了三千年的，就是它。
老天魔注视着她，突然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眼神？"它说，"想报仇？"
洋气没说话。
老天魔哈哈大笑。
"你一条刚元婴的小妖，想找我报仇？我活了八千年，化神期修为，手下几十万大军。你拿甚么报仇？你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连我的城墙都进不来。你知道化神和元婴的差距有多大吗？就像天和地，就像人和蚂蚁。我要杀你，一根手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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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还是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老天魔在后面喊："想报仇随时来！我等着！下次来的时候，记忆中带点好东西，说不定我会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洋气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很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元婴对化神。
差两个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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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不过。
但她不急。
她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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