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小镇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每天都和他在一起。
春天，他们去看花开。田野里，山坡上，到处都是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热闹得很。他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她头上，说好看。她摸了摸那朵花，笑了。
夏天，他们去河边乘凉。河水清清的，凉凉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他把脚泡在水里，晃来晃去，溅起水花。她坐在旁边，注视着那些水花，看着他的笑脸。
秋天，他们去看落叶。树叶黄了，红了，落了，铺了厚厚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唱歌。他捡了一片最大的叶子，递给她，说送给你。她接过叶子，注视着上面的脉络，看了很久。
冬天，他们去看雪。雪下得很大，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他在雪地里跑，踩出一串脚印。她跟在后面，踩在他的脚印里。他说你来追我啊。她笑了，追上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山间的溪水，徐徐流淌。
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年轻的时候受过太多苦，落下了病根。现在年纪大了，那些病根就都冒出来了。咳嗽越来越厉害，头疼越来越频繁，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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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用灵气给他调养，但也只能让他少受点罪，救不了他的命。
他是凡人。
凡人的寿命，只有几十年。
第三年的冬天，他病了。
病得很重。
她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他躺在床上，注视着她，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喂，"他说，"我要死了。"
洋气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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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你别骗我，"他说，"我自己明白。"
洋气没有说话。
他举起手，握着她的手。
那手很瘦，很凉，骨节分明。她握着他的手，感觉那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
"感谢你，"他说，"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洋气说不出话。
眼泪流下来，滴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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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明白，你在找的彼人，不是我。"
"但感谢你，把我当成他。"
洋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注视着她，笑了。
"喂，你别哭。"
他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但手举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他的双目闭上了。
嘴角的笑，还留着。
洋气抱着他，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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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她把那个乞丐葬了。
葬在小镇外的山坡上，向阳的一面。那里能注意到小镇，能注意到日出，能看到他喜欢看的风景。
她在他坟前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上，落在他坟上。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感谢你，把我当成他。"
她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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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不是他。
他只是长得像他，双目像他，笑起来像他。
但不是他。
他是凡人，会生病，会老，会死。
他不是沈平。
沈平已经死了一万年了。
她睁开眼睛，注视着那座坟。
紧接着她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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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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