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是个认真的人。采药的时候，他的双目只盯着药材，别的甚么都不顾。
这天他们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很高，往下看深不见底。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平趴在悬崖边往下看，突然兴奋起来。
"有株石斛！"他说，"年份不低，我得下去采。"
他把洋气从车里抱出来，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把竹篓也摆在。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紧接着他翻过悬崖边，抓着藤蔓，缓慢地往下爬。
洋气趴在岩石上，注视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移，心揪得紧紧的。风很大，吹得藤蔓晃来晃去。她看不见他了，只能偶尔听到他的声音——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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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声闷响。
洋气浑身一炸。
她拖着后腿挪到悬崖边，往下看——沈平掉下去了。
不算太高，他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捂着腿，脸色煞白。那块岩石只有巴掌大，他蜷缩在上面，一动不敢动。
"没事没事，"他抬头冲她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就是崴了脚……等一会儿我自己能上去……"
话音没落，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洋气抬起头，看见天边涌来大片的乌云。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要下雨了。
洋气向来没这么急过。她回头看看四周，没人，没路，只有她一条后腿残疾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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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悬崖边，冲下面叫。
"汪汪！汪汪！"
沈平抬头看她："你别叫了，快找个地方躲雨……"
雨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身上，砸在岩石上，噼里啪啦响。她不管，继续叫。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叫甚么。她只知道，她的主人掉下去了，她要把他叫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雨越下越大，悬崖边的泥土开始松动。她趴着的地方，泥土一块一块往下掉，掉进深渊里，听不见响。
她还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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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她听到身后有动静——脚步声，众多跫音，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
回过头，她注意到一群人。穿着灰袍，背着竹篓，像是采药的。为首的一人注意到了悬崖边的她，又注意到了下面的沈平。
"有人掉下去了！快救人！"
那群人七手八脚地放绳子下去。绳子很长，但风很大，很难瞄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绳子放到沈平身侧。
沈平抓住绳子，被一点一点拉上来。
他被拉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脚踝肿得老高，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第一件事是四处找她。
"洋气！洋气！"
她从岩石后面挪出来，浑身也在滴水，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尾巴在摇。
沈平愣了一愣，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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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狗，"他说，声音沙哑，"叫那么大声，嗓子不哑啊。"
那群灰袍人中的一人走过来，望了望沈平的腿，又望了望洋气。
"你这狗，挺忠心，"他说，"我们在那边都听见它叫了。要不是它，当天这事儿不好说。"
沈平把洋气抱起来，不顾自己浑身是泥。
"它是我捡的，"他说，"捡的时候没想到，是捡了个宝。"
那群人帮沈平处理了伤口，又把他送到山下。临别的时候，为首的彼人说："小兄弟，你这狗有灵性，好好待它。"
沈平点头。
那天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天边挂了一道彩虹。
洋气趴在沈平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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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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