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聚贤庄之战（九）

武侠问道 · 雨月夜

这时，却见乔峰忽然说："两位游兄，在下今曰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不知可否？"

众人听他忽然要喝酒，都是大为惊奇。只不过像叶枫等熟知他为人的人却知道，乔峰本姓豪爽嗜酒，但是却不会因酒而误事，反而会酒壮豪气，更增雄威。此番既然要酒，只怕是已在心中做好了准备，要纵情大战一场了。

聚贤庄今曰开英雄之宴，酒菜自是备得极为丰足，瞬间之间，庄客便早已取了酒壶、酒杯出来。

游氏双雄之前与乔峰并无甚么交情，因而对乔峰此举却是不明因此，只不过乔峰这又不是甚么过分的要求，当即便吩咐庄客去取酒。

乔峰道："小杯何能尽兴？相烦取大碗装酒。"

两名庄客便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乔峰面前桌面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

乔峰道："都斟满了！"

两名庄客便依言将几只大碗都斟满了。

乔峰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个地方的众位英雄，多有乔峰往曰旧交，今曰既有见疑之意，那咱们便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曰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也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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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我如上前喝酒，难保不会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掌施展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乔峰，我来和你喝！"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人洪亮女音，接着步出一人身材高大的老太婆来，正是谭婆。

"阿慧！"

"小娟！"

她这一出来，一高一矮两个老者也随之从人群中跳出，正是谭公和赵财物孙二人。他们两个一人心牵爱妻，一个心挂师妹，都怕谭婆中了乔峰的暗算，因此都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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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公一见赵财物孙也与他一起跳出，当即双目怒瞪："你出来干什么？"

赵钱孙也是毫不示弱，把脖子一挺道："我挂念我师妹，你管得着么？"谭公道："那是我老婆，用不着你来闲操闲心。"

赵钱孙道："那是我师妹，我凭什么就不能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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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公道："你打得过乔峰么？"

"我是打只不过，难道你就打得过了？"赵财物孙反唇相讥道。眼见两人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又都是武林大豪的身份，却因为争风吃醋吵得面红耳赤，你撸胳膊我卷袖子的好像就要大打出手，在场群豪在惊愕之余无不大感好笑，原本因为乔峰而沉闷肃然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而潭婆见丈夫和师哥两人越闹越不像话，又羞又恼，深沉道："你们两个干甚么呢？当着这么多英雄豪杰的面儿，就不嫌害臊丢丑么？"

不料骤然之间，赵钱孙却是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哀伤之极。

这一着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厅中群豪都见识过他的本事，先前一人照面便将在江湖上也成名多年的向望海卸臂夺剑，实是个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按理说似他这样的人物，都该自重身份才是，怎会如小儿一般说哭便哭？

便是先前与他争执的谭公也没料到他这一手，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发现在场众人都将目光向两人投来，急忙想旁撤出几步，以免被赵钱孙连累得一起遭受众人的注目，赵财物孙能疯疯癫癫，不在乎江湖朋友怎样看，他谭公可还要脸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游氏双雄言见好好的一个齐心协力对付契丹狗贼乔峰的英雄大会，被这赵钱孙这么一搅直有变成闹剧的趋势，连忙过来劝道："赵兄，你这是怎么了……"却听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我不姓赵。"

游氏双雄更奇了，追问道："那么请问阁下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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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财物孙道："我没姓，也没名，你别问，你别问，我甚么也不想说……"众人猜想这赵财物孙必有一件极哀伤的难言之隐，到底是甚么事，他自己不说，旁人自也不便多问，只听他在那边抽抽噎噎、悲悲切切，一股劲儿的哭之不休。

谭婆沉着脸道："师哥，你又发什么癫？在众位朋友之前，要脸面不要？"却听赵钱孙悲声不止，抬起头来一指谭公，哭叫道："小娟，你撇下了我一人人，却去嫁了这老不死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如何不痛？我心也碎了，肠也断了，这区区外表的脸皮，还要来何用？"

众人不禁相顾莞尔，原来说穿了毫不希奇，那自然是赵财物孙和谭婆从前有过一段情史，后来谭婆嫁了谭公，而赵财物孙伤心得连姓名也不要了，疯疯癫癫的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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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谭氏夫妇都是六十以上的年纪，怎样这赵财物孙竟然情深若斯，数十年来苦恋不休？只见谭婆满脸皱纹，白发萧萧，谁也看不出这又高又大的老妪，年少时能有什么动人之处，竟使得赵钱孙到老都不能忘情。

这时人群中的向望海突然叫道："姓赵的，这里是薛神医和两位游爷做东举办的英雄大宴，商量的是如何对付狗贼乔峰的正经大事，谁是来听你那点陈年旧情史的？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大伙儿说是不是？"

只不过等注意到说话的人是向望海，众人便都释怀，之前赵钱孙当众出手将向望海卸臂夺剑，可以说将向望海的一张面皮都扒了下来，让向望海是声名扫地，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难解的梁子，向望海出言讽刺倒也不足为奇。赵钱孙勃然怒喝道："放屁！对付乔峰的大事正经，我和小娟的事便不正经了么？你再要废话，我就把你两条胳膊都给卸下来！"

群豪闻言都吃了一惊，这赵财物孙行径虽然有些荒诞，但一身武功可不是假的，况且此事还涉及到同样在武林中大有威望的谭公谭婆，到底是谁竟敢如此不客气的说话？

向望海原意是想那薛神医的名头压一压赵钱孙，免得对方真发起飙来再对他动手，孰料赵财物孙却道："薛神医又怎样？别人怕死所以讨好他，可小娟嫁人，我的心都被挖空了，浑浑噩噩的活着与死了也没多大分别，又不指望他以后救命，何故要卖他面子？"

被他这么一说，向望海惊得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我警告你，大家可都是受薛神医所邀前来对付乔峰的，你可别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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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财物孙这话一出，不知道破了在场多少人的心思，就像是他所说的，大家之所以讨好薛神医，还真都是因怕死，若非指望着以后万一遇到重伤难症可以请薛神医救治活命，只怕今曰倒有大半人都不会来。联想到这里，众人俱是忍不住暗道惭愧，

旁边的谭公听到这个地方，终于忍无可忍，说道："阿慧，阿慧，你再不制止他发疯发癫，我可不能干休了。"

谭婆顿足道："他又不是愿意发疯发癫，你害得他变成这副模样，还不心满意足么？"

谭公奇道："我……我……我怎地害了他？"

谭婆道："我嫁了你这糟老头子，我师哥心中自然不痛快……"

谭公道："你嫁我之时，我可既不糟，又不老。"

谭婆怒喝道："也不怕丑，难道你当年就挺英挺潇洒么？"

群雄不禁暗自摇头，哑然失笑，均想这三个活宝当真是为老不尊，三人都是武林中大有身份的前辈耆宿，却在众人面前争执这些陈年情史，实在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