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向阳跟刘金兰夫妻俩带着李洋跟青青叔侄从县城劳教所赶了回来，时间已经走到了腊月二十七。
只是这一遭回来之后，整个人容颜上郁积已久的表情，总算不是那么苦大仇深了。
原本刘金兰还想着大儿子在农场改造肯定过着非人的生活，指不定早已被折腾了什么模样。
即便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但是儿子李平改造得貌似还不错，至少身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戾气。
满满的都是一人性情温和，彻底接受改造之后的有为青年模样。
连带着夜里赶了回来吃饭都多盛了一次。
年三十一过。
初一吃过年饭。
李洋就跟着他老子去村里转了一圈，过年窜门的习俗在99年还是比较火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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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的跟在屁股后面瞎咋呼，村里时不时就响起一阵炮仗声，谁家的新媳妇新女婿来窜门，肯定要炸一炸，年味儿很浓。
路过李栓家的时候，原本李洋是不想进门，免得心里膈应得慌，谁明白李向阳愣是拉着他进去寒暄了几句。
倒不是李洋小气，而是李栓此物人，说白了就是典型的那种人前笑脸相迎，背后戳你脊梁骨的小人模样。
尤其是女婿在深圳那边发了点小财之后，整个人更是颐指气使地，仿佛连身价都提高了几个档次。
开口闭口就是我女婿怎样怎样样，生怕旁人不明白他李老栓得了个了不得的女婿。
等李家父子俩出了门。
李老栓站在门口把桌面上没喝完的茶水泼出去，这才挑鼻子瞪眼睛哼了一声。
"谁啊？"
"还能是谁，李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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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上门了，他家金兰不是说死都不进我家门不是？没脸没皮的。"
"你管那么多。不过我看李老大家那小儿子真不是个东西，浪费了我一把茶叶。"
说着往那杯李洋连碰都没碰过的茶水觑了一眼，似乎是不忍心浪费东西，自个儿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倒掉。
这茶叶可是他女婿大老远从GD那边带赶了回来的，听说得几十块钱一斤，老金贵了。
要不是看在都是姓李的份上，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人。
反正这些话李洋也看不见，眼不见为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金兰性子虽然和善，只是农村里女人，谁还不喜欢凑个热闹甚么的。
等村头村尾转了一遍，正月初一基本上也就过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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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平时农忙的时候，谁也没个闲下来的时候，这会儿碰到过年了，自然是各家女人都凑到一起。
旁的事情没有，拉拉家常八卦一下谁家媳妇生孩子了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因此李向阳跟李洋父子俩回家的时候，家里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爸，我打算在家过完初二就去县里，回头我姨那边你跟我妈去的时候打个招呼，等空下来我再去一趟。"
李洋跟李凤禾约好了正月初三要一起吃个饭，肯定不能爽约，谁让人家是大老板呢。
网吧那边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人家心情好不好。
按照时下农村里的规矩，正月初二女儿女婿还要回一趟娘家省亲，这一趟李洋肯定是躲只不过去。
虽说老刘家那老头子做事不是那么让人待见，只是老太太还是没话说的。
李洋对他外婆的印象还蛮好，老人家没甚么文化水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笔画往那边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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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胜在朴实不是。
对他跟李平这一对外甥还是很不错的。
李洋记忆中小时候跟老大李平去刘湾，老太太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总是偷偷把兄弟俩叫到自个屋里使劲往他们口袋里装。
即便都是些花生芝麻糖甚么的，不是甚么金贵的东西，只是这份情分李洋心里一直记着。
李向阳猛吸了两口土烟。
听了儿子的话也没怎样多想就颔首。
自打上次儿子李洋跟他们夫妻俩坦白了开游戏厅的事情之后，李向阳越发地察觉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李洋的心思。
思前想后想了数个晚上，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儿子长大了，他这个做老子的总不能一直在后面拖后腿。
现在李洋说什么，怕是也顶的上半个一家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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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匆匆收拾好回去省亲的东西，李洋跟刘金兰带着小侄女青青就去了刘湾。
李向阳因要在家等着李洋他姑姑赶了回来省亲因此就没跟着一起去，加上最近小舅子卫军那事弄得一家人都心里膈应得慌，不去也正好，免得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家里穷归穷，但是刘金兰毕竟是老刘家的长女，总归要做个榜样不是。
只不过刘金兰出门的时候，他还是交代了一下要把那两千块财物交到他岳父老子手里，免得老头子到时候又说。
到了刘湾。
李洋他二姨美兰跟三姨香兰也早早就到了，等刘金兰一到，老刘家三姐妹估摸着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把儿女都抛到同时凑到一起去合计去了。
"洋洋哥，我次日去你家玩儿吧？"
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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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洋正在一人人神游天际。
他好歹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多的人了，总不可能跟一群未成年的表弟表妹跑到一起去凑热闹。
不过偏偏有不识趣的跑上来找不痛快，说话的是李洋他二姨家的儿子林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二姨美兰比李洋他娘小了好几岁，家里也是一对儿女，林涛是小的今年刚上高二，还有个大表姐叫林凤早已出嫁。
李洋跟林涛还是蛮熟的，毕竟年龄差不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次日怕是不行，我次日一早就要回县里上班。"
"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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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笑了笑李洋也不解释，挣财物自然要趁早，晚了那就只能喝点残羹冷炙了。
"涛涛你今年是不是要上高三了？"
林涛比李洋也小不了几岁，不过老刘家基因不算好，除了五官还算是周正，个子就勉勉强强了，李平跟李洋要不是自个老子生的好，肯定也是林涛这幅样子，勉勉强强一米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涛可是打小就喜欢跟李平和李洋这两个老表玩到一起的。
"下半年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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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考上大学不？"
虽然自己两辈子都没上大学，只是李洋对大学还是有些执念的，自己上不了，老表能上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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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吹牛，北大清华上不了，考个重点还是没问题的。"
林涛也不算是吹牛，跟老李家兄弟俩一比，他还真算是个聪明的。
高中是在县城一中上的，而且还是班上的尖子生，考个重点大学基本上没甚么问题，至于北大清华，全县一年也就那么一两个名额，偶尔还要剃个光头，没道理就要落到他头上。
在刘湾吃过饭。
李洋也不明白他娘是不是把事情办妥了，不过饭桌上的气氛还不错，老头子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临走的时候，李洋趁着一家人在堂屋里闲聊的空当去了一趟灶屋，老太太此刻正灶房里收拾碗筷。
见外甥李洋进来就笑着问了问李洋工作的事情。
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多大世面，知道李洋在县里找了工作，嘴里一直念叨着挺好。
老人家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这话就是朴实，听着人心里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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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现在也工作了，给你几百块压岁财物，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平时在家少干点重活。"
说着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财物塞到老太太手里。
"拿回去，奶奶不缺财物，你还年轻，财物攒着娶媳妇。"
老太太可是真的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头一次收到孙辈的钱。
嘴里说着硬是要把钱塞回李洋手里。
钱都准备送了，李洋哪里肯接，一老一少在灶房里折腾了半天，李洋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钱给送了出去。
等李洋抱着小侄女青青走得老远，老太太还站在大门处念叨，刚才她可是看了一下，外孙塞给她的可不是甚么小数目，整整三百块。
纸币上还留着崭新的油墨味，这钱，她收得心里不踏实，一想到老头子硬要逼着几个女儿给小儿子凑钱上门认亲心里就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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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就你神气，儿子是你生的，女儿也是你生的，儿子就比女儿中用了？我看你生的那数个好儿子。"
一句话说得老头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亲的可爱的老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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