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毛壳男3

那大龟连忙缩了头和脚，在龟壳中说起了人话，说它原是一块顽冥不化世事不通的大石头，却被人从深山里采出，被工匠雕成了驼石碑的大龟，又被送到了这白鹿宫。它整日背着巨大沉重的石碑，虽然说起来是吉祥和长寿的象征，供人膜拜，风光无限，实则如泰山压顶，痛苦不堪。

它遥感日精月华，受朝风暮雨，更被些许不知避忌的人将男女精.液撒落于其上，结果意外修成了妖精。

大龟苦苦哀求季玄静饶过它，并许诺倘若季玄静帮忙将它背上的石碑推倒，就传给他一本奇书。这本书是九老仙都府九侯先生的秘本，记录有排山倒海，撒豆成兵，化一而万的高深法术。

季玄静见石碑高耸，分量的确沉重，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之情来，便又在龟背上倒下了几十盏的灯油。

石碑底部被润滑，终于被季玄静给推倒了。大乌龟便如约给了他一本书。

那个季玄静得到石龟的书后，不等掌门人驱赶便转身离去了白鹿宫，一个人偷偷进入深山苦修去了。

木头小人会成为甚么精，他不知道。但他明白自己已经进入了木头小人的魔障，无法自拔。他也不想自拔，因为得到的即便很少，几近于无，只是一旦得到了，再失去的话就会比向来没有得到还要痛苦。他心领神会了一人道理，有些人往世人不理解的方向越走越远，并不是什么动力驱使，而是因他们没有退路。

只是木头小人苦修成精的过程被打断了。总算，有一人女孩站了出来，将难以启齿的秘密公之于众，誓言要找出真凶。

多吉并不怕她，寨子里头人就是他父亲，他父亲最清楚也最不清楚他的性格。因此他认定了父亲绝对不会认为是他，想都不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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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将问题追究于阿爸许的头上。

当阿爸许参与进来后，多吉的自信心没有撑过四天。

女人们都说潜入者的那个东西坚挺干涩，原来是多吉那根木头小人的原因。

事情弄清楚了，但阿爸许不能不将真相告诉村长，并公之于众。

众皆哗然。

几乎没有一个人联想到做出这种不堪之事的人是多吉。连曾经被猥亵的女人都拉住阿爸许的衣袖追问他是不是弄错人了，当听到多吉自己承认的时候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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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了这种事，多吉自然是不能留在萝卜寨了。他被他父亲驱逐出去，警告他永远不能回到寨子里。那场美丽的婚约自然也遭解散。

而彼毛壳香囊成为寨子里人人恐惧的邪物。村长本想将它交给阿爸许，但有了前车之鉴，他忧心别人又偷偷跟踪阿爸许，将它带回寨子里。毛壳香囊虽然是人人恐惧的邪物，但也是每个男人渴望得到的宝物。

几经考虑，村长将毛壳香囊交到了姥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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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惊讶追问道："您何故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村长嘱托道："你不是本地人，我明白你不久会转身离去这个地方。我请求你将它带离我的寨子，带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绝对不要让它再赶了回来！在你觉得足够远的地方，你再扔掉它，或者保留它。"

姥爹只好收下毛壳香囊。后来姥爹并没有将它扔掉。姥爹也忧心别有用心的人跟踪他，把这个邪物带走祸害其他人，因此将它一贯留在身边。

我们家里人都知道姥爹有这么一人东西，他还曾在众人面前展示过它的香气，不过漏出一点香气之后他就将它收起来。少量的香味不至于让人性情大乱。但他向来不在有小孩子的场合拿出来，所以我从未有幸闻过毛壳香囊的香味。

画眉村里闻过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像是八月桂花香，有的说像是纯正檀木香，有的说像是女人的体香。同样的香味，各人闻到的感觉不一样。

好东西总是遭人眼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姥爹有能诱惑女人的毛壳香囊这件事传扬出去之后，就有小偷来偷。大大小小失盗的事件发生了不下十次。最严重的一次，小偷将姥爹卧室挖了箩筐大一个洞，从洞里钻进屋里，将所有能翻的东西都翻了出来，连一针一线都找出来了，可就是没有找到比拳头还小一点的毛壳香囊。

姥爹要防小偷自然是很简单的事，可他没有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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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问他何故不防备。

姥爹说，要让他们偷遍了都偷不着，他们才会死心，不然以后会不堪其扰。他是故意让他们来偷的，为的就是让他们死心。

谁都不明白姥爹将彼东西藏在那边，但姥爹随手就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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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去世之后，外公注意寻找过毛壳香囊，可是也没有找到。其他借名来丧礼帮忙，实则想侥幸获得它的人没有一人得手。好像那个毛壳香囊随着姥爹的去世而人间蒸发了。

别说普通人对毛壳香囊有多眼馋了，就是萝卜寨的阿爸许也难免心动。他认为多吉的事情大白于天下有他大部分功劳，所以毛壳香囊应该给他。他倒不是想用毛壳香囊去迷惑良家姑娘，他觉着自己做了事情就应该得到相应的犒劳，村长没有给他鸡或者羊，但可以将毛壳香囊给他，他拿去卖给其他寨子里的人，这样就可以赚取一笔可观的费用。

姥爹知道阿爸许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是不责怪他这样。毕竟在捉弱郎大王的时候，他动用了不少灵异的力气。平时小打小闹都需要用一只活鸡和其他香火来报答供奉鬼灵，这次他必定需要付出更多。

我曾就供奉鬼灵的问题问过外公，何故人每到鬼节或者清明，抑或是其他特殊时候就要烧纸财物给鬼呢？在我小的时候，人们都用黄色的草纸来做纸财物，一叠一叠的非常粗糙，烧掉之前还会用一人类似戳章之类的东西在草纸上面打一人圆圈和一人点。外公说，那个戳章打出来的圈代表铜钱的圈，里面的点代表铜财物中间的洞。

古人多用铜钱，所以烧草纸说得过去。可我长大些许后，各种各样的纸财物都出来了。很多是直接印刷成纸钞的样子，只是数额大得吓人，后面有好多个零。很多人开玩笑说，如果这些钱真的能在冥间流通的话，那冥间铁定是要通货膨胀了。

我也将别人笑话的事情拿来询问外公。那时候姥爹已经不在了，能询问的只有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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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笑道，供奉鬼灵其实不是烧纸钱这么简单。鬼灵要的不是你的纸财物，而是你供奉的虔诚心。寺庙里的佛靠着大家的香火而成为佛，越多人敬畏供奉，佛的威严就越彰显。鬼是不能接受佛庙里那种香火的，因此只能用作祟或者吓唬的方法赢得人的供奉和跪拜。但是从大方面来说，佛和鬼都是依靠人心而存活的。他们不需要多少钱或者多大的数额，他们要的是你的心。因此那些拿纸财物能不能用，冥间会不会纸钱通胀这些问题来说事儿的人，都是对鬼佛的基本道理都不懂的人。

在一定的范围里，自然供奉越多说明供奉的人越虔诚，但达到了不切实际的的程度之后，那都是人们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觉着自己早已付出很多而已。没有真正虔诚的供养心，烧再多纸财物也是无用。

多吉的事情过去后，姥爹本想催促阿爸许再次捕捉弱郎大王。

可是几天之后发生了一起意外的事情，使得姥爹对付弱郎大王的计划化为泡影。

几天之后，阿爸许照常提着瓦罐去牟尼沟，却再没有赶了回来。

这是以前向来没有的事情。

村长和姥爹带了人到处寻找，最后在离煮珠湖不远的一个偏僻山道上发现了阿爸许的尸体。外衣被扒走。尸体上撒了一层屎尿，尿骚屎臭，极度难闻。阿爸许临死之前的惊恐定格在脸上，死不瞑目。

阿爸许的骤然死亡引起了萝卜寨的巨大恐慌。

最恐慌的还是萝卜寨的村长，多吉的父亲。他认为是多吉设法害死了阿爸许。因阿爸许揭穿了多吉的丑事，让他名誉扫地，不得不转身离去寨子。多吉又熟悉阿爸许的行踪，下手方便。寨子里大部分人也认为是多吉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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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却认为有其他原因。可惜姥爹那天没跟阿爸许一起去牟尼沟，他在屋里修理明朝官帽，心里仍然挂念着弱郎大王的事，没有亲眼所见整个过程，不好发表意见。

多吉的父亲一气之下报告了当地政府，希望当地政府帮忙捉拿害死阿爸许的人。那时候的人大多不愿意对簿公堂，每个地方都有游离于法律之外的宗教或者家族"法庭"，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去找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