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小米的转世3

"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阴之迷。你要是问前世，那容易许多。你要是问转世的话，恐怕甚是难。"九一道长感叹道。

"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阴之迷？"

"是啊。就算你是神通广大的罗汉，再一入胎，也就把你所有的神通都忘了。就算你是觉行圆满的菩萨，一经过这个胎，一投胎之后也就迷了。罗汉和菩萨都怕转世投胎，更不用说一人凡夫俗子了。"九一道长说道。

姥爹说："我听说人有第八意识，叫做阿赖耶识。无没识意谓执持诸法而不迷失心性；以其为诸法之根本，故亦称本识；以其为诸识作用之最强者，故亦称识主。此识为宇宙万有之本，含藏万有，使之存而不失，故称藏识。又因其能含藏生长万有之种子，故亦称种子识。只要有这种子识，就有可能记得转世和前世。我以前去过西藏，见过转世灵童和活佛，听他们说，此生所学的佛经和佛理不用忧心下辈子忘记，不用忧心此生白学。因我们过去生学习的佛经和佛理，早已深刻的种在我们的第八意识里，就是阿赖耶识。阿赖耶识种子一旦起现行，我们就会再度听闻佛法，紧接着深入经藏。这时你会发现，何故同样是听经闻法，别人听得一头雾水，而你却听得津津有味，能够了悟佛陀的意思。就是因你过去生中，种下的善根，听过这样的经书，甚至废寝忘食的研读过经藏。所以，累世以来的善根，在今生也许就能够成就！佛道不分家，我想道长您已经打通了阿赖耶识，因此才能记起所有过去生的事情。我来这个地方，就想问您如何打通阿赖耶识，让它在来生如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九一道长耐心听姥爹说完，俄而大笑不止。他笑着说："原来你早已明白阿赖耶识了！可见你对着转世投胎之理研究早已很深，做了许多功课才来找我的。看来当天我想糊弄你都糊弄不过去了。能让你如此尽心尽力的朋友，一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姥爹沉默许久。

九一道长走到姥爹身侧，拍拍他的肩上，示意他不用回答。道长说："诚如你所言，人有八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前七识都有死亡、毁坏的时候，只有第八阿赖耶识的‘我’，是人的真心本性，它能随着我们流转五趣六道、轮回天上人间，是永恒而不会消灭的。我因为天生记忆中前一世，又循其道而精进，如瞎了眼睛的苍蝇胡乱钻洞，侥幸找到一条逃生之道一般悟到了其中诀窍，这才理解阿赖耶识的存在和延续。自从记得九十一次前世的事情纷纷扬扬传播出去之后，我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许许多多的真心追问或者仅为好奇的人来到这大云山，让我没有一点自由时间活动，让我精力憔悴。后来，我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劝那些人转身离去大云山，还我清净。"

姥爹深有同感，说："我在老家也是这样。因为懂得一点玄黄之术，曾帮人掐算，后来附近人们凡事都要来找我掐上一掐，算上一算。大到人的生死，小到鸡毛蒜皮，事无巨细，烦不胜烦。只不过那些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乡亲，拒绝推脱不太好。"

因为类似的痛苦，九一道长将姥爹视为知己，叫他在道观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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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一暗想问到诀窍之后告诉谢小米，想早来早回。九一道长却劝他不要心急。姥爹见他如此热情，又承认自己糊弄前来求问的人，并打发他们走，暗想留下他必定是下定决心了告诉他答案，于是在大云山住了四十一天，期间跟九一道长谈佛论道，打坐参禅。

在前面的四十天里，九一道长传授给姥爹入定出定的技巧诀窍，让他既能顺顺利利地入定，又能安安全全地出定。姥爹却没能再次进入峨眉山的彼山洞里。

第四十一天早晨，九一道长早早地将姥爹叫了起来，领着他在大云山逛来逛去。

姥爹狐疑道："道长，您这么早叫我起来，难道就是为了散步？"

"我要让你了解什么是真正的阿赖耶识。"九一道长说道。

"哦？"姥爹一惊，暗想他总算肯开口传道了，忍不住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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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道长微笑，抬手指着极远处山下一片水田，说："阿赖耶识像一块田地。田地是生长禾苗的地方，播了甚么种子，就生长什么果实。阿赖耶识带着前六识所造的业，不管善的、恶的，经过第七识传送给它，它都会一一接受。然后在八识田中随着业力成长，是善是恶、是幸是不幸，前面的诸识都不管了，只有第八识像一块田，让种子发芽，成为果报。"

"哦……"姥爹似懂非懂，只好囫囵吞枣般地先接受。

九一道长领着姥爹又走了一段路，来到道观里存放杂物的地方，指着那个杂物间说："阿赖耶识像一个杂物间。杂物间是存放东西的地方，金银财宝可以存放在这个地方，桌椅条凳也能存放在这个地方。阿赖耶识也一样，存放贪、执所造作的成果，在这间仓库里，都不会被人盗取，也不会烂坏。只要等到时机因缘成熟，就会显现报应，那就是其人在人间产生苦乐人生的主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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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姥爹苦苦思索。

九一道长转身离去杂物间，走到了山顶最高处。在这最高处，能看到比水田更远的一条大河。"万川归海。阿赖耶识就像大海一样，河川溪水流到大海，大海不会嫌弃、排拒；即使把肮脏的垃圾丢到大海，也不会污染大海的清洁。这就等于人在世间所造作的业力，尽管生命的主体阿赖耶识要去受业报，但业报是有尽的，生命的存在是永恒的。所以人有生死，那是业报的现象；只是真实说来，生命主体的阿赖耶识，生也未曾生，死也未曾死，它永远与时空同在，与自然共存。"

"唔……"姥爹尽力去体会其中道理。

站在最高处，九一道长又道："阿赖耶识像一条命根。阿赖耶识就是人生命的主体，此物主体的命根就如木柴烧火，木柴烧了一根再烧一根，一根又一根的木柴尽管不同，但生命的火炬会一直延续。这就如同我们在五趣六道里流转，尽管张三、李四，猪、马、牛、羊，生命的形体不一样，只是生命的火都是一样地燃烧，因此真正的生命是不死的。"

姥爹道："道长，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了，只是如何在转世中利用阿赖耶识记住前生，我还是没有答案。"

"哈哈哈，"九一道长笑着说，"太刻意去追求，往往得不到。循着规律去守住，才能如愿以偿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长说得太过玄妙，我才疏学浅，不懂其中奥秘。"

九一道长从高处走了下来，说道："经过这些天的谈天论地，我明白你才华不疏学识不浅，你知道得太多。我自始至终就在这大云山附近生活，足不出县，眼只不过百里，读书也甚少，从才华和学识上来说，远不及你。但是，正因你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才让你忘记了本源，看不到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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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确实也有同感，因此沉默不语。他不是那种被人说几句便受不了的人。

九一道长见他不争辩，反而欣赏地点头道："要想让你的朋友转世之后仍旧记得今生之事，你让她记住你的容颜记住你的性格记住你的嗓音都是徒劳，你试图用尽各种方法来帮助她，也是徒劳。人本是渡世的舟，你叫她记住这舟的外形，特点，木质，想让她依照这些在来世再找到你，无异于刻舟求剑。舟还是那条舟，剑却不在这个地方了。"

"那就是说，外力的辅助都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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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那该如何做？"

"守心。"

姥爹捂住胸膛，轻声道："心？"

四十一天过去后，姥爹想留在大云山上，九一道长却不留他了。

九一道长将姥爹的手拿开，一脸笑意地说道："心不在这个地方。它在水田里，在杂物间，在大海，在命根，在这世间万物中。阿赖耶识区别于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却又是他们的综合，又是他们的种子。它可以如水田一样再次长出稻禾，可以如杂物间再次容纳他物，能如大海接收万川，可以如命根延续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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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只好回到画眉村。

回到画眉村的第二天，谢小米便来了马家老宅。姥爹将大云山的遭遇说给谢小米听。

谢小米听过之后，居然忍不住羞涩一笑，说："我懂了。"

姥爹惊诧道："我在那里呆了四十一天都无法参悟，你居然听我说一遍九一道长的话就懂了？"

同在一室的罗步斋也眉头紧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谢小米。

谢小米提起姥爹常用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然后离去。

罗步斋看了不懂，提着纸走到姥爹面前，让姥爹看。

姥爹看完，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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