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阴戏团2

鬼称骨 · 亮兄

洪家段的地势跟画眉村不一样。画眉村周边是山。洪家段却是此物地区难得的小平原，耕种比其他地方要方便许多，视野也比其他地方要开阔很多。

因此，此时就算没有走到村口，那洪家段的房子也该能注意到了。

可他眼前一片平原，一间房子都没有看到。

他顿时有些心慌了。这么熟悉的路，走了千万遍，闭着眼睛也能找回家，怎么今天说迷路就迷路了呢？他望了望前面，没有一条路是知道通向哪里的。他望了望后面，来时的路有好几条岔路，不知道哪一条能回去。

倘若在平时，洪家段的路上该有三三两两的人。此时周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没有办法找人问路。

他将心一横，干脆继续往前走，他记得自己从赌馆出来一贯往前走的，觉得大方向不会错。他希望碰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问出洪家段的方向。

走了两三里地，前面终于出现了两个脚步匆匆的人。

还没等他上去问路，那两个脚步匆匆的人反而问起他来了。

"喂，这位兄弟，你知道哪里在唱花鼓戏吗？"两人其中一人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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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

"你不可能不明白吧？这花鼓戏里的女戏子个个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呢！裤腰带还松，给点财物就让那个。是不是？"

两人中另外一人立即色眯眯地说："就是，就是！"

他心想，我怎样就不可能不知道呢？

那人又说："据说能一边看戏一边玩骰子，玩完骰子还能玩女戏子，哈哈哈，好多人都去了呢。你不是去那里的吗？"

就在这时，他听到隐隐约约有锣钹声传来，似乎还有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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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倘若有这样的好事，何故不跟他们一起去看看？

这嗓音也被那两人听到了。他们其中一人指着嗓音传来的方向欣喜道："听到了，听到了！声音从南边传来的，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说完，那两人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来对他说："你不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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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求之不得，立即忘了迷路的事，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说道："去啊，那是自然去！我们一起走！"

他们三人走了一截路，果然看见前方有个木头搭起来的戏台。戏台即便简易，却披红挂绿，装饰得有模有样，戏台旁边放了一人大木牌子，木牌子上贴着红纸，红纸上写着此刻正演的戏曲名。可是那戏曲名写得如鸡爪功一般乱七八糟，看不心领神会。

戏台上有两个非常俊美的女戏子在上面扭扭捏捏，好像窑子里的姑娘一般欲拒还迎，搔首踟蹰。两个女戏子中间还有一人老头子扮相的男人，那男人一会儿拖住这边的美女，一会儿拖住那边的美女，不明白正在演甚么桥段，嘴里唱着糊里糊涂听不清的词儿。

当时天色昏暗，好在戏台前面的横梁上挂了数个大红灯笼，戏台上的人才看得勉强清楚。可是台下就有点含糊了，毫无秩序地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地坐着各种各样的人。他发现没一人认识的。

那时候唱戏可是大事，一般穷苦人家可请不起戏班子，只有大户人家并且是出手大方的才会在红白喜事的时候请戏班子来。也是因为如此，有听戏的机会的话，周围二三十里的人恐怕都不会错过。老人小孩早早吃完晚饭就会带着自家的小椅子小凳子小马扎跑到唱戏的地方来找个位置坐定。来晚了就没有好位置。年轻的人有的会爬到树上去听。

哪怕到了晚上，听戏的人也不会在戏曲没有闭幕之前散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情况跟四五十年之后妈妈那个时代的人骑着自行车跑到二三十里外看电影是一样的。只只不过是人换了一批，花鼓戏换成了电影，戏台换成了一块幕布。

所以他迈入人群的时候特意审视了一下身边的人，看能不能碰到一两个熟人，待会儿散场了一起同路回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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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人说，戏台下面正如所料有好数个赌桌，不过这些赌徒比赌场里的要文雅多了，不大声吆喝，不骂娘。一人人将骰子摇好，大家将财物压在桌子的各方，紧接着起开盖着骰子的茶盅，大家该进的进财物，该出的出财物。既过了赌瘾，又看了花鼓戏。

除了赌博的看戏的演戏的，还有数个精明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卖烟卖小吃。

小贩也不吆喝，免得打扰别人看戏，这跟他以前看到的小贩真是有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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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总觉着奇怪。这些人都太配合了，太有礼貌了，太遵守秩序了，这打牌的贩货的，简直是演戏的一样。

他在一个赌桌旁坐定，见那摇骰子的人手法不太熟练，猜想其中没有甚么猫腻，便加入其中，压起财物来。

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有输有赢。或许因为当天的手气还在，好在是赢多输少。

他赌博无数次，经验丰富，明白在一个陌生赌局里如果大赢大输，百分之八九十就是有诈，必须及时收手。在这里小小赢了些许，他摆在心来，全心投入其中，暂时忘了其他，只希望再多赢一点，待会儿戏曲完毕了，去找找台上那数个女戏子。

先前那两人说的都不假，女戏子的事情应该也靠谱。他这么想的。

玩了不知道多少局后，旁边的赌友碰碰他的胳膊，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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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这么一问，他果然觉得有些饿了，肚子里咕咕叫起来，便问道："有甚么东西可吃啊？确实有些饿了。"

赌友指着旁边的小贩，说道："别的吃的也没有，就一点小葱拌豆腐。垫垫肚子嘛。"

彼小贩立即盛出一碗豆腐来，撒了些许小葱在上面，然后用勺子随便搅和一下，递给他。

他付了钱，急忙吃起来。

他吃了一碗又一碗，赌了一局又一局。

时间越来越晚，他早已顾不得要回去了。

到了深夜，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戏台上骤然沉寂了下来。旁边有人说戏演完了，他心里挂念着那几个女戏子，急忙朝戏台方向去看。

戏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顶上的几个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戏子呢？"他问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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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说："下来了。"

他再度朝戏台方向看去，正如所料数个女戏子如仙女般翩翩而来。其中一人朝他走来，挽住他的胳膊道："这位公子，我在戏台上见你看我的时候都流出口水了。"

他不确定先前自己死死盯着的就是面前这个女戏子，但她既然这么说，他便顺水推舟好了。他说："是呀。媚死个人呢！让我的心思都没在牌桌面上了，要不是当天手气横竖都是好，恐怕今晚我连裤子都要输在这里了。"

女戏子将喷香的身子往他身上蹭，一边蹭一边说："常言道，输至无裤翁，打牌真里手。你要真把裤子都输掉了，那才是厉害呢！"在这边的方言里，"里手"是行家的意思。这本是方言谚语里嘲笑赌徒的句子，却被她用来奉承别人。

他也不管人家是真奉承还是真讽刺，一把搂住女戏子水蛇一样的腰肢，阴不阴阳不阳道："我打牌还真没有输财物输到裤子都脱掉的程度，还真不太里手。只是对于美女嘛，我常常输了钱还脱掉了裤子，你说说看，我是不是里手？"他的手忍不住在女人的身上摸来摸去。这女人的身体有点冷。他认为是夜里露水太重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

他担心的倒是这个地方是一片平原，除了一个孤零零的戏台之外，在没有其他房屋，甚至没有能隐匿的地方。倘若待会儿跟这个女戏子进一步发展，难道要在大众广庭众目睽睽之下做那档子事吗？

女戏子见他四处张望，明白了他的心思，便拉住他的手往戏台方向走。

他急忙将赌资收起来，跟着她去。

倘若在赌馆里，赢了钱不等大伙散场就跑，其他输钱的人会阻拦，非得拖到散场才行。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赶了回来这么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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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也不例外，几个人拦住了他。

只不过他们不是非得留下他，而是说："今晚赢了财物，明晚不能不来啊！"

他一口应允："来！来！不来我不得好死！"他心里盼着来这个地方，因此发誓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有你这句话就能了。"他们让开一条路来。

他喜滋滋地跟着女戏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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