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如流星坠落（二）

一剑 · 贝鲁岛

"找到她之后呢？"李恩成接过了高远山递来的信物，这是一块通体有些发绿的护身玉，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些老旧。玉上还刻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奇怪图案，好像像是一条龙。李恩成不知道师弟的这块玉和那位刘姓女子之间有甚么关联。

"告诉她，苏慕出事了。"高远山说。

"若是，找不到呢？"李孟儒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慕儿唯一的希望了。"高远山眼神有些落寞。

"恩成心领神会，恩成马上收拾，即刻启程。"李恩成抱拳行礼，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这孩子……委屈他了……"李孟儒注视着李恩成的背影，有些不忍。

"对不住他。"高远山也说，"若是慕儿这次能逢凶化吉，他和恩成一定会成为寒山剑宗的希望。"

"师兄，别怪师弟多嘴。我相信师兄心里也很清楚，尽管苏慕的确是惊才绝艳，但若论心性，德行，责任感，恩成都是更适合成为掌门的那一人。更不用说苏慕之天资过于惊世骇俗，若是没有今天之事，几乎能肯定以后会去往更高的层次。难道你想以掌门之位将苏慕锁在寒山剑宗这间小庙吗？"

"师弟……我心里那是自然清楚这一点。也没有要捆绑苏慕的意思，只是碍于宗门之机密，他有不得不成为掌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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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成为掌门的理由？难道是机关阁试炼？"李孟儒惊愕道。

"正是。"高远山说。"你也明白，机关阁试炼只有历代掌门有资格进入其中挑战。里面更是藏着我寒山剑宗建立以来除老祖外无人可以破解的不传之秘。我进去过其中，试炼内容即便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里的机关剑术太过深奥，即使是走的最深的第二十代师祖也没能参悟其中奥秘。恩成即便天资聪慧，但与列祖列宗的历代掌门相比也并无突出。我也没有信心他可以做到。若是注定有人能破解，最可能的便是慕儿了。"

"正如所料是这样，可是苏慕才刚十岁，你也是前一天才彻底确认了他的天赋。当天便调换掌门会不会有些太过着急了？"

"此事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倘若可以的话，我是希望慕儿能再长大些许，剑术真气再巩固些许，再宣布他接任掌门。可是眼下我们也确实不能等了。慕儿责任感也很强，定要以下任掌门为目标严格要求他，集中全宗资源，抓紧修炼，早些掌握机关阁的秘藏。"

"师兄此言何意？"

"就在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在山下历练的外宗弟子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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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上面说了甚么？"

"我们又有弟子在山下失去了联络，这早已是最近数月以来的第三例了。"

"又出现了？难道这之间有甚么联系？是针对我寒山剑宗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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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如此。寒山剑宗位置偏僻，宗门实力也就是中等，这么多年好歹也算相安无事，如今……"

"自从那位开始在江湖大放光彩，宗门便遭人惦记了吗？"

"谁知道呢？"高远山注视着尚未回复意识的苏慕，眼神复杂。

"难怪你对苏慕这孩子如此看重了，一人绝顶高手，当真可以护得一人宗门百年安定啊。"

"我看重慕儿固然有天赋的因素，只是也还有其他……罢了，不提了。我接着给慕儿疗伤，老三，外面的事便交由你来处理了。原谅我这不负责的师兄吧。"高远山笑了笑着说。

"师兄放心，我去处理。"李孟儒听到这里，也大概心领神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到大门处的时候，李孟儒忽然想起了甚么，转过身来问高远山道，"师兄，你是明白我和恩成的性格，所以才当众以这样的方式逼我和恩成主动提出挑战，借此让我们俩和全宗都能心服口服吧？"

高远山依旧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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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过去了，你的性格还是这么差。"李孟儒也笑了笑，说罢便走出了房门。

高远山收起了笑容，将精力全神贯注地集中在治疗苏慕身上。此时想要靠高远山自己修复苏慕的经脉已经毫无可能了，高远山能做的只是在联系上那位女子之前，尽可能地帮苏慕恢复其他的内伤。

"哇"高远山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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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啊，高远山暗想。

在那之后，尽管有高远山一刻不停地动用真气舒筋活脉，苏慕还是昏迷了两天两夜之久。

醒来之后的苏慕最先发现的其实是自己一贯随身携带的那块护身玉不见了。高远山告诉他那块玉暂时保管在自己那边。而苏慕也转瞬间又发现了自己身体里早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留存这一残忍的现实。从高远山那里得知自己已经经脉尽碎。苏慕沉默着颔首表示知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要说心里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得知自己剑道天赋极高，让师父骄傲，让宗门骄傲，而且自己也在剑术比试里找到了乐趣。而这一切如今都将烟消云散。

没有真气的人是不能练剑的，这是剑道的基本常识。没有真气便不能稳固剑招，增幅威势，加入变化。只是空有其形的架子，是不能称之为剑术的。

苏慕嘴上不说，但高远山知道这性格内敛的孩子心里会有多么难过。高远山不断地告诉苏慕自己前去寻找名医，看能不能帮苏慕接续经脉。但苏慕自己也明白，这件事的概率有多么的低。书中无数的例子都表明，经脉断裂对一般的习武之人来说都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不用说是经脉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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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慕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对高远山说，拜托师父了。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两天里时刻不离陪在苏慕身边的音羽此时正准备喂苏慕喝药，音羽从小和苏慕一起长大，对他极为了解，此时自然也读懂了苏慕眼神里的落寞和不甘。

音羽很是难过，也有些气愤。

若是自己足够强，足够有天赋该多好，自己便能保护慕哥了。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努力恢复身体，恢复正常生活以外，苏慕便整日待在道场，坐在两边的石凳之上，呆呆地注视着师兄弟们练剑。

曾经苏慕因他们的练剑过于粗陋和滑稽而转身离去道场，现在却十分羡慕还能练剑的人。

高远山在不极远处看着苏慕，心中也是堵的难受。他很清楚，这次若是治不好，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活意义便又要失去了。

没甚么比天赋绝顶的新星陨落更令人惋惜的了。

苏慕经脉尽毁的事自然瞒不住，早已传遍了全宗。之前大家都只当他是个没甚么存在感的傻孩子，在宗祠里击败李恩成，十岁凝意境便成功使出高阶剑招，剑道境界高的掌门和大长老都自愧不如，测试都无法测试。这样惊才绝艳之人却在还没令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就此陨落了，实在是有些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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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宗内的大部分人对苏慕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为他惋惜者有之，唏嘘者有之，幸灾乐祸者自然也有之。尽管明白苏慕的剑道境界还在，领悟力也还在，但毕竟他没有了真气，一人人没有真气的人是无法修剑的，自然也不可能再接任掌门了。

在知道了这样的情况后仍然没有对苏慕表示出任何疏远的就只有三师兄寒山夏，四师兄李熙寒和小师妹音羽了。

像大师兄李恩成一样，三师兄寒山夏和四师兄李熙寒都已经甚是认可和佩服苏慕的剑道天赋了，尽管知道了苏慕经脉受损无法使用真气，他们仍然会时不时地会来找苏慕问问情况，或是请教些许剑道剑招上面的疑惑。苏慕也都毫不吝啬地说出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或是直接不用真气演示些许剑形给二人看。让寒山夏和李熙寒的剑术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二人对苏慕也是越发的尊敬和崇拜。

至于小师妹音羽就更不用说了，她自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的苏慕师兄肯定能再度恢复修为，她对苏慕这种没来由的信任让苏慕哭笑不得。

"若是我恢复不了怎么办？"苏慕曾经这么问过音羽。

"那我就努力练剑，音羽来当慕哥的剑，来保护慕哥！"音羽坚定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慕知道这阵子音羽不敢在自己面前练剑，怕自己触景伤情，总是在自己睡下之后再偷偷出门练到很晚。

苏慕不想让师妹过分在意自己，便对她说自己没事，自己以后也一定能恢复，所以现在先看音羽练剑，帮助她提高剑道境界和剑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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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时夜深人静，苏慕也还是会独自提起剑来比划比划。他还有很多想使的招式没有使过，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只能空挥着剑做做样子。

音羽会站在很远的角落，偷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慕。苏慕能感受的到，却也不想去点破。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没准备就此放弃，苏慕从不避讳这一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高远山也看得出来，苏慕还不想放弃。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最大的安慰。

苏慕在等自己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