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烧不死的才是凤凰
"烧了！烧了彼废物！"
烈火宗演武场上，木柴堆得有三尺高。
楚烈被拇指粗的麻绳绑在刑柱上，脚底下就是浇透了火油的松木。火焰早已蹿起来了，热浪扑面而来，他脚踝上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说！谁指使你偷学本门心法的？"
内门大弟子周元霸站在台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楚烈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去看人群角落。
那里站着一人瘦小的姑娘。
十四岁，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被人挡在后面，拼命想往前挤，却被数个外门弟子推搡着，眼泪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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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林婉儿。
楚烈喉咙动了动。
师父临终那天，拉着他的手："楚烈……你是师兄，往后……往后照顾好你师妹……"
他点了头。
可师父才走三个月。
"我问你话！"
周元霸一扬手，旁边一人狗腿子旋即捡起一根着火的木柴，直接捅到楚烈腿上。
"嗞——"
皮肉烧焦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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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烈浑身一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叫出声。
"骨头还挺硬。"周元霸笑了，"行，你不说，那丫头总知道吧？来人，把那小贱人给我带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
楚烈猛地抬起头，双目瞬间充血："周元霸！你敢动她！"
"哦？"周元霸挑眉，"终于开口了？"
两个外门弟子早已挤进人群，朝林婉儿抓去。那姑娘吓得往后退，可她本来就病着，脚步虚浮，一下绊倒在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兄——"
这一声喊，又细又弱，像只受伤的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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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烈觉着自己脑子里有甚么东西炸开了。
火还在烧。
早已烧到他膝盖了。
他感觉不到疼。
不对，他能感觉到。腿上、脚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可比起彼，心里的火更烫。
师父。
师父临死前，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抓着他的手却那么用力："楚烈……替师父……照顾好她……"
火焰往上蹿。
早已烧到他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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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霸还在笑："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火硬。"
楚烈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眼睛。
双目里不是泪。
是血。
一丝一丝，从瞳孔深处渗出来，把整个眼白染成猩红色。
体内有甚么东西在冲撞。
那不是真气。
他根本没有真气。烈火宗人人都知道，楚烈是废材，经脉天生堵塞，这辈子都不可能苦修。要不是师父可怜他收为弟子，他早该饿死在街头。
可现在，堵塞的经脉里有甚么东西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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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
比脚下的火还要烫。
那是一股向来没有出现过的力气，像被囚禁了十八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婉儿——"
楚烈仰天长啸。
"轰！"
火柱炸开了。
不是燃烧，是炸开。
三尺高的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中间收缩，紧接着朝四面八方炸裂。火星四溅，烟尘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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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元霸的笑容僵在容颜上。
烟尘中，一人人影挣脱了烧断的绳索，一步一步走出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楚烈。
他浑身上下都在冒烟，皮肤龟裂，鲜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破烂的衣裳。可他走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血脚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抬起头。
那双双目，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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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东西！"
楚烈没理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走向角落。
那些外门弟子像见了鬼一样，纷纷往两边躲，生怕沾上他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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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还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楚烈在她面前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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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血红的眼睛，忽然就柔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人小布包，布包已经被火烧得焦黑，可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打开，是一颗灵丹。
拇指大小，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
可这是他拿命换的。
三个月，他日间干杂活，晚上偷偷修炼师父留下的那半本残卷。别人修炼一天，他苦修十天，经脉堵了就一遍一遍冲，冲不开就忍着疼继续冲。
没有人知道。
他也不敢让人明白。
好不容易炼出这一颗筑基丹，能给小师妹续命。
结果被人告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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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锣，"张嘴。"
林婉儿愣愣地注视着他，眼泪又涌出来："师兄……你……你流血……"
"没事。"楚烈咧嘴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哥没事。来，张嘴。"
林婉儿张开嘴。
楚烈把丹药喂进去，注视着她咽下去。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血从他双目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师兄！"
林婉儿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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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烈想霍然起身来，腿却软了。他往前一栽，倒在林婉儿怀里，浑身都在抖，皮肤龟裂的地方血流得更凶了。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
林婉儿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楚烈的意识开始模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模模糊糊的，他听见周元霸的嗓音："这……这废物怎样回事？"
又听见另一个嗓音，苍老的，威严的："都别动！他体内……有血脉觉醒了！"
血脉？
甚么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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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向来没说过。
他想起小时候，流浪街头，饿得啃树皮。后来遇到师父，师父摸着他的头说："孩子，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徒弟。"
他以为终于有家了。
可现在师父没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家也没了。
只剩怀里这个瘦小的姑娘，还在哭着喊他师兄。
楚烈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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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烧不死的……难道是传说中的……"
后面的话，他听不见了。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林婉儿的哭声，一遍一遍喊着"师兄"。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师妹怀里，再没有动一下。
他胸膛还热着。
可谁也不明白，这口气，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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