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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正文 第十三章 鬼子张起

登云台 · 自由的香蕉

雨倾盆而至,乌云压城而来。看这境况,这雨至少要下到了夜里去了。

张辉瘫坐在张老爷的身前,只感觉脑袋要炸开了,他能够感觉到外面世界的一切,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不想去控制自己。
就好似灵魂出窍一般,他无意识的注视着四周的一切景物,能够看到周围的每一滴雨水落下的痕迹,时间在此时似乎变得很漫长却又似乎很短暂。
张辉能够感觉到周身的一切,却不在意周围这一切,他所在意的是那回忆中美好的画面。
不过,在外人看来,张辉只是呆坐在那边,眼神空洞。
雨水冲打着他的身子,敲打着回忆的音符,水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带走滴滴的不舍。当然,他的那一身屎尿也在这暴雨之中被冲刷干净,流入四周的土地之中。
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天地之中的光线早已被这暴雨侵蚀了,世间中也只剩下雨落下时的滴答声。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张辉的容颜上,就这一掌,把他打的恍惚,好似要回过神来。接下来,又是几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力气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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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巴掌甩来,极其用力,打了张辉一人踉跄,把他打倒在地,也把他打了醒来,他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二叔!"张辉注意到那张脸的时候喜出望外。
也不管自己多么狼狈,想要冲上去抱住他。他踉跄着身子往前爬去,同时爬一边嚎啕大哭着。
只不过二爷此时的身形很模糊,能够透过他的身子注意到后面的景色,到了小腿下面的地方就已经完全透明了。
他手中抱着一人小孩,是一人有血有肉的孩子。那小孩睡的很安详,没有哭闹,那是张辉的七弟。至于张辉的四妈,估计凶多吉少了。
暴雨倾盆而下,却都绕过他的身子,似乎不敢接近他一般,似乎是传说中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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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现在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他觉着二爷是一人依靠,唯一的依靠。
就算注意到了某些东西,他也不想承认,他所唯一承认的是:二爷确的确实的站在他的面前,不管是人是鬼,他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啪!"二爷又给了适才爬到面前的张辉一巴掌,再度把他打到泥水中去,随后他摇了摇右手,安抚着怀中的小孩,对着张辉呵斥道:"张家男儿难道只知道哭?大哥就教了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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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我父亲他……"张辉哭着,手指着矗立在那边的张老爷,他想要解释着什么,只不过二爷可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巴掌过来了。
理了理头发,二爷注视着一脸呆呆的张辉说到:"不就是死了吗?我们早明白要死了,现在你活下来了,这早已是很好的结果,可你现在的表现却让人很灰心。"
二爷微微抬起头,从南门往里面看去。他的眼神很深邃,就好像能够透过这些建筑注意到里面的一切,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注意到了张武,眼神微微一亮,就绕过张辉往里面走去。
"还不和我一起进去?"经过张辉身侧的时候,二爷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哦?哦!好的。"张辉也被二爷的这几巴掌打醒了,即便依然悲伤,但这几巴掌下来,还是让他心领神会目前的处境了,明白需要振作起来。
注意到张辉虽然还是魂不守舍,却也缓慢地开始恢复,二爷脸色些许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厉声的说:"难道不把你父亲搬进来,让他在外面淋雨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是。"张辉快速的回答到,生怕自己再被二爷打巴掌。他张辉不是怕痛,怕的是二爷打他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张辉试着掰开张老爷紧抓着长枪的手,发现那手早已和长枪合在了一起,接着又想拉伸张老爷的关节,发现早早已定形,难以伸展,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尸体搬进大堂中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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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张老爷身后,呈马步形半蹲着,一双手环抱在张老爷腰部。
"起!"张辉低吼一声,从腰部到腿部向上用力,往上拔起,把那柄入地一拳深的长枪从地面上拔出,接着背着张老爷的尸体赶上了二爷。
当张辉迈入大堂后的灵堂时,张武早已跪倒在二爷的面前不断的磕着头了,一下一下撞到地面上,脑门处都早已出血了。再看他的右脸处的巴掌印,看来也是被打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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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二爷怀中的孩子,也就是张辉的七弟开始蹬脚,他的脸一下一下抽泣着,好像马上就要放声大哭一样。
二爷察觉到了异样,他看了一眼四周,把目光锁定在张武的身上,捏了捏鼻子说道:"你先去外面的雨中,把自己冲干净一下。"
二爷好像闻不到气味,在张武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粪渍,转过身对张辉说:"前一天你们是躲在西面的彼粪坑中吧。"
"恩。"张辉有一点不好意思。
听完张辉的话,二爷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右手向前用力一扫,衣袖翻飞,顿时阴风大作,外面的雨夹着着一股幽气打了进来,把这个地方面原先的屎粪味都冲散了,把地上的粪渍都吹走了。等风停之后,除了地板外,一切都没有改变。
张辉武功不行,在江湖上也只能算个四五流的人,不过走过南闯过北的他还是积累的一点见识,明白二爷这一手,非绝世高手绝对弄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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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上混的,对于神鬼之事并没有太多的害怕和敬畏,张辉也明白平常的神鬼也只有平常高手那样的实力。
近几十年来这世界相对比较和平,只有在局部还有一些战争,在死人多的地方就会发生一些事情了。
当初张辉走江湖时也闯过这种地方,也杀死过一两只鬼。至于鬼死后该叫什么,好像是叫魙,而魙死后叫什么张辉就不清楚了。
像二爷这种情况,死后魂魄离体,还保留着生前记忆,张辉倒是第一见,此前也没有听说过。
把手中的孩子递给了张辉,二爷悠悠的说道:"你父亲没告诉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吗?张家能保住你们这两条血脉,就算让你们吃屎你们也要吃,何况只是躲在里面?"
"可是,可是……"张辉想的是二爷和父亲也可以躲在里面,也有机会逃过一劫,只是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做,不过张辉还是没敢问出来。
二爷嘴角微微一勾,显然是看穿了张辉的内心,"哼"了一声继续说:"我们两个死是因我们有必死的理由,我死是因这里是战场,百鬼骑只有战死,没有逃兵。你父亲死是因他若不死,敌军肯定不安心,倘若搜起来连你们两个都没有甚么机会。"
推此及彼,张家女眷们不选择逃生,也要吊死在张家的列祖列宗前面,估计也只是为了给那叶童吃一颗定心丸,为了给张辉、张武更大的生存几率。
不久之后张武就赶了回来了,他小跑的来到张辉身边,有点畏惧的目光投向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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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张武进来了,二爷向后走了几步,坐到了堂前的椅子上,背靠在椅子上,徐徐的抬起手指了指横梁上的尸体说:"先把他们弄下来吧。"
一人鬼魂要两个人去把横梁上的尸体摆在来,这确实很可怖,但因为都是亲人,所以并没有甚么好害怕。
张辉手中抱着七弟,做起事情有点不方便。不过摄于二爷的虎威,倒是不敢偷懒。
没一会,三十多具尸体就躺在了堂前。微风吹过,横梁上的白色布匹微微卷动。
搬完之后,张辉心神有所缓和,脑中也生出了不少疑问,比如二爷是怎么变成这鬼的,比如怀中的七弟是怎么回事等,只不过他硬是憋住没问出来。
"大哥对你们两个交代了什么。"二爷的两只手指敲打的桌面,嗓音低沉幽远,使人不寒而栗。
对于张老爷交代的话,张武记忆中很牢的,在二爷问了后,就把张老爷在最后时刻说的话有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
听完张武的话,二爷抽了抽鼻子,"你们两个好好记住这话。"
"我们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什么是取舍?我们怎么取舍?"张辉弱弱的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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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猜到了张辉会这么问,二爷回回道:"你们以后会心领神会的,你们现在要取的是你们的命,既然早已活下来了就要好好的努力活着。你们现在要舍的是对于大哥的依赖,你们当然还要继续思念我们这些死去的人,只不过也仅仅只要思念,千万不要为了我们而做出过激的事。"
二爷讲的很轻松,张辉不明白他何故会这样。是表现出来给张辉张武看?还是死对他来说比生好?张辉有很多猜测,然而答案好像都不会正确。
不管张辉如何胡思乱想,二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张辉、张武的面前踱步,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就这一两天内收拾收拾,往南走去囚云关,去我们的老宅,那边有不少钱财,昨天也运回去不少,你们两个若是有能力,也是有机会重建张家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到这个地方二爷顿了一下,目光从两人的脸上扫过,见他们两个表情没有异样就继续说道:"大男子立于世,不怕心高,怕的是不脚踏实地。你们两个若是想替我们报仇,我们很愉悦,但是若是没有实力,那是送死,我们这么多人的命换了你们两个的命,你们要好好珍惜才是。"
张辉、张武自然是点头应诺,只不过二爷却不管他们,而是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既然说到了我们,你们这两天就去把我们火化埋了吧。还有,我的尸体你们要快点搬赶了回来了,那边有狼群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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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七弟呢?"注视着怀中的七弟,张辉疑惑的问,"还有四妈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二爷揉了揉太阳穴,鼻子眼睛瞥到周围,不与张辉对视,有点支吾的说:"四嫂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太清楚,你七弟还活着我就把他带回来了。对了,你七弟该还没满一岁吧,该只有小名吧。依我看来,就叫张起吧,取的是张家崛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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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句话中,二爷还加重了"依我看来"这数个字。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习俗,一般的小孩没满周岁之前都只有小名,老人家说这样小孩子好养活。小孩子周岁的时候是由孩子的父亲取名,在些许特殊的情况下才由其他长辈取名。
二爷膝下无子,况且还主动帮张辉的七弟取名,并特意强调"依我看来",那意思就是委婉的告诉张辉要让张起过继到他的名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物年代不能算是甚么乱世,但也不算是好时代,像过继这种事情还是很平常的。二爷一说完,张辉也就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
想了想,张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二爷这些年为家族做了很大的牺牲,就算张老爷在这里也是会同意的,想到此,张辉郑重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叫张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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