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是那么突如其来，甚至在没弄心领神会敌人是谁时，亚历山大早已跟着人们蜂拥着登上城堡高墙。
城堡外檐一片支出的插槽里早已点满了火把，人们就着火把的亮光向下注视着。
外面夜幕沉沉，高低起伏的山峦全部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原本皎洁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乌云遮住，这让天地间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亮光。
虽然几乎全部被黑暗笼罩，可就着火光，还是能看到极远处隐约晃动的丛丛人影。
"是什么人？"一人士兵小心问旁边的同伴，却没有得到回答，骤然出现来历不明的敌人让所有人都暗暗紧张。
"法国人吗？"
"怎样可能，法国人都早已被赶走了。"
"那就是奥斯曼人，异教徒！"
"别蠢了，奥斯曼人即便打来了也不会到科森察来，他们该去那不勒斯或者是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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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人们小声议论着，注视着极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惶恐和兴奋一时间笼罩了所有人。
"都小心点不要大意！"队长沿着城墙不住提醒，他身上的盔甲在火光中闪着放光，随着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甲胄碰撞声。
"大人，明白是什么人吗？"一个士兵向走过来的队长问。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也许是地狱，只不过他们要是敢进攻，我们就让他们明白科森察比地狱还要可怕。"
队长的话旋即引起一阵大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很多人开始对着外面吹起呼哨摇动火把，有些胆大的甚至跳上城垛在上面晃来晃去的示威。
城墙外的黑夜中，不明白有多少敌人在缓缓靠近，当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时，能隐约注意到晃动的人影和被月光反照映起的武器的反光。
骑士队长让人把几根火把戳在探出墙外的插孔里，紧接着借着亮光对着下面大声呐喊："外面的人是谁，报上你们的名字和来历！"
队长的喊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倒是有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在远处的树林里来回奔跑，好像在忙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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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队长把头盔向后推推，抹掉容颜上的汗水，仔细盯着下面那些黑影。
"这些不像是法国人。"一个守卫在他附近小声说。
"笨蛋，那是自然不是法国人，"队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只不过应该也不是那些佣兵，看样子他们的人不少，只不过没甚么可怕的。"
"大人我们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看看，"一人骑士问"至少该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或者派人向那不勒斯求救。"
注视着深沉的夜色，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不行，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派人出去会很冒险，等到天亮或许会好些。"
亚历山大站在一处城垛前向外注视着，他很小心，隐藏在离亮处比较远的地方，身子也闪在城垛后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时代应该还没有甚么能够致命的远程武器，至于火绳枪，即便近距离威力巨大，可不论射程射速或是准确都还不足以对人产生绝对致命的威胁。
只是即便这样亚历山大也不敢掉以轻心，从未有过的真正参与战斗和对未知敌人的惶恐让他尽量让自己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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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不相信自己是那种即便站在敌阵前，子弹也会绕着他走的英雄，相反他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莫名其妙送了小命的各种例子记忆犹新。
"怎样畏惧了吗？"一个骑士走过来嘲笑的看着亚历山大，即便是名义上同为阿拉贡王室统治，可是对西西里人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科森察人似乎都不是很有好感。
"只是小心点。"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对方轻视的眼神，在战场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轻视别人，那些总是自以为是的，往往不会有甚么好下场。
"他们可是离得很远啊，即便是最厉害的弩也没办法威胁到你。"骑士注视着外面那些始终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而且我们有城墙保护，科森察已经众多年没有被攻陷过了。"
"那上一次被攻陷是什么时候？"听了这话，亚历山大不由问到。
"上一次，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据说是……"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身侧传来，亚历山大转头看去，愕然注意到刚刚还在说话骑士早已仰面栽倒！
他身上的盔甲撞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镶进额头的半截黑乎乎的箭尾诡异的指向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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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弩兵！"城墙上转身离去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声，所有人都想不到对方会在这么远的地方发起进攻，即便这可能只是隐藏在靠近城墙的树丛里偷袭的弩兵，可再也没有人敢大意。
站在城垛上挑衅的几个人狼狈的跳下去，有一个甚至因慌乱一不小心摔出了墙外。
"不要慌！"队长的嗓音从远处响起"灭掉火把！"
人们立刻纷纷扔掉插在城墙上的火把，一时间四周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这是怎样回事？"
队长冲到倒在地上的那人面前，看着他还在不住抽搐的身体，略一犹豫缓慢地拔出匕首，他低下头抱起那人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抬腕一抹割断了他的喉咙。
亚历山大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即便在巴勒莫的染血之夜他早已看到过众多死人，但那始终是一场暴乱，也许很血腥只是和战场还是不同的。
如果说巴勒莫发生的一切充满疯狂，那么科森察正在发生的却有着某种让他还难以习惯的冷漠。
的确是冷漠，一种对生命的冷漠，这种冷漠可以对敌人也可以对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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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队长的兄弟。"一人人小声对亚历山大说。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这时队长却转过身看着他："大人，如果您没有甚么别的事，也许可以去陪一下伯爵和小姐，这个地方不需要您了。"
看着队长阴沉的脸，亚历山大点头同意，他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触怒这个人为好。
况且他也的确要去看看箬莎，之前因骤然听说敌袭人们不由自主的都跑上了城墙，现在即便不知道这些敌人是谁，可在些许稳定之后他想起了箬莎。
伯爵已经穿上了盔甲，虽然他因为失去了的手臂晃来晃去的注视着像个套上了盔甲的不倒翁，只是当注意到站在大厅中间不住呐喊的伯爵时，亚历山大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他当初叱咤风云时的那种威严。
只是如今伯爵的威严只能在女儿面前施展，在大喊大叫了一阵后，伯爵的侍从就给他倒了杯酒，转瞬间伯爵就嘟囔着被人抬回了室内。
箬莎这时早已换上了件更轻便的袍子，注意到亚历山大她就迎上去低声询问外面的情况，当听完之后，箬莎有些茫然的注视着亚历山大。
"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太黑了，而且敌人显然也不想让咱们发现他们的行踪，"说到这个地方亚历山大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他们好像是从北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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箬莎的容颜上微微一滞，她明白亚历山大的意思。
之前她和伯莱里就是向北方走的，想想如果稍晚些就可能会和那些人遇到，箬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现在不用担心了，科森察是不会被轻易攻破的，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粮食，"箬莎想说点好消息让原本压抑的心情好点，只是接下来她的声调就慢慢沉了下去"不过我们是被偷袭，不论是谁都不会明白我们的情况，对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注视着箬莎探究的目光，原本不想让她担心的亚历山大终于还是点点头。
"科森察的确很难攻破，只是倘若没有人明白就有些糟糕了，除非我们的敌人人数不多，否则或许就要等耗光他们的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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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究竟是谁，居然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箬莎有些急躁的走来走去"看来这个地方的人日子过的太悠闲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打过仗。"
"和法国人也没打过？"亚历山大问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正如所料他注意到了箬莎投过来的略显恶狠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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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洛舅舅和法国人处的不错。"只不过箬莎还是尽量解释，虽然说这话时她的脸上略微有些泛红。
莫迪洛即便在那不勒斯的确有着很高的声望，但是他与法国人的关系也让他成了众多那不勒斯人眼中的卖国贼，关于这个，即便是箬莎这种贵族小姐也是早有耳闻的。
而作为莫迪洛的姻亲和盟友，科森察在法国人入侵期间没有受到威胁，也成了被众多人攻讦的理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莫迪洛舅舅或许有他自己的原因。"既然已经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亚历山大自然是要站在莫迪洛同时，况且说起来他也并不认为莫迪洛做错了甚么。
在此物时代，国家的含义模糊得让人难以把握，其实只要想想远在地中海另一角的一人国王却同时兼任西西里的国王就可以大致心领神会这其中有多扯，而法国与英国这对隔海相望的宿敌，却因一个国王理直气壮的对另一个国家的继承权提出诉求而大打出手一百年，这就更是让人觉得其中的错综复杂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笔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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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怎么办？"箬莎的思绪很快就回到了眼前，她向大厅外看看，忽然拉着亚历山大穿过一扇旁门来到个角落"你认为倘若我们这时候逃走怎样样，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你到现在还想着逃走，况且还要让我和你一起逃？"亚历山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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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点，"箬莎向四周看看，然后继续低声说"听着，即便外面的敌人很多能围攻科森察，但这座城堡是能防守很长时间的。转瞬间那不勒斯就会明白，到那时候莫迪洛舅舅一定会来就我们，所以根本不用忧心此物。可如果那样或许阿尔弗雷德就有可能乘机求婚，我不明白莫迪洛舅舅是怎样想的，可我不想嫁给王子，因此我想着只能尽早逃跑才行。"
说到这，箬莎停下来望了望亚历山大的神色又继续说："而你现在也不想让莫迪洛舅舅明白对吗，要知道他可是个很精明的人，如果没有我帮你，也许你随便接近咱们的母亲很可能就会被他识破，至少是怀疑你的目的，因你看上去可不像她的那些追求者。"
亚历山大咳嗽了一声，他实在有点不习惯这种说法方式，尽管他也明白此物时代的风气好像就是这样。
"你认为外面是什么人？"
"不知道，只不过除了法国人我不知道还有谁会突然袭击我们，要明白毕竟我们领地还属于那不勒斯。"箬莎有些气愤的说完，又注视着亚历山大"你真的不肯和我一起转身离去？"
"不是不肯，而是倘若现在走太冒险了。"亚历山大的无可奈何的解释着"我知道你忧心伯爵倘若来了科森察可能就会走不了了，只是倘若你落在外面那些人的手里，不是更糟糕。"
"我当然有不会被发现的办法，"箬莎说着又看了眼亚历山大"其实我统统能不会被你发现的离开，可没想到你会察觉到了伯莱里的举动。"
亚历山大略一愣神，就心领神会了箬莎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这座城堡里该还有能离开的密道，只是不知道出于甚么原因，箬莎并没有选择利用这些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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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冒险了。"听着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亚历山大低声在箬莎耳边叮嘱"让我们先搞清楚外面都是些什么人，紧接着再决定怎么办。"
说完，不等箬莎再说甚么，快步穿过旁门走到大厅里。
这时，他才发现不明白什么时候伯莱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如果你不想害死她，就劝她留下来。"亚历山大经过伯莱里身侧时压低声音说。
伯莱里似乎想开口反驳，可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亚历山大刚刚步出大厅，就看到一脸惊慌的马希莫迎着他跑了过来。
"这可真是趟糟糕的旅行，"修道士不住唠叨着"大人我明白跟着您可能会有很多磨难，可我从没想多有一天要上战场，您明白我是个虔诚的修道士而不是战士，我的武器是圣经和信念而不是刀枪，所以大人如果您能带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我会感激不尽的。"
"很遗憾，当初雇你的时候我也没答应你不上战场，"亚历山大随手推开唠叨个不停的马希莫"不过倘若你现在想转身离去我不会拦着你。"
"甚么，离开？现在？"马希莫吓了一跳"从那些波西米亚人眼下？大人您在开甚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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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亚历山大忽然停下注视着马希莫"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那是自然知道，看到彼中箭的倒霉鬼之后就明白了，"马希莫嘟囔着"那是波西米亚人用的箭，我以前曾经在一个女人那边见过，她向我炫耀她丈夫是个波西米亚弓箭兵，不过说起来那女人……"
"跟我过来！"不等修道士继续显摆他的那些艳遇，亚历山大早已抓着他向城墙上走去"你给我上去看清楚，然后告诉我你明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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