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科森察一家（下）

见到箬莎的父亲科森察伯爵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惊讶。

伯爵要比他想象的老众多，一头与箬莎一样的金发这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容颜上布满了很深的皱纹，显得有些干瘪。

可这并不重要，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伯爵的一一双手臂差不多是齐肘截断的，当他见到女儿霍然起身来时，两条晃荡荡的空袖子就随着来回摆动。

"我父亲曾经与异教徒作战，"凯泽尔低声说"他的两条手臂就是在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中失去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即便他并不是个真正的从克里特或者任何地方逃到欧洲的东罗马人，但是他也明白自从君士坦丁堡被攻陷后，奥斯曼人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挟消灭千年帝国的威势渡海侵入欧洲，只是在经过了几次尝试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对新月帝国崛起的恐怖让欧洲人没想到爆发出了罕见的斗志，以至即便依旧获得了几次胜利，但如果想要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成功，却并不那么容易。

想来科森察伯爵就是在那些战斗中负的伤。

"箬莎很少请客人回来呢，"伯爵对向他行礼的亚历山大说"其实她的朋友并不多，我有时候就想她是不是太骄傲了，毕竟像她此物年龄的女孩子该是正是沉迷在享乐当中的。"

"伯爵小姐很聪明，"亚历山大有些答非所问的说，注视着这位对女儿露出溺爱神色的父亲，他就想起了乔治安妮，想想如今可能还沉溺在与年轻男人调情享乐中的那位夫人，亚历山大觉着这位伯爵真有点可悲，而且让他更哭笑不得的，是将来他还得叫这个女人母亲"大人，能来到您的领地是我的荣幸。"

"不不，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荣幸的，科森察是个很贫穷的地方，"伯爵无所谓的摇摇空着的袖子，像是在摆手"除了一大堆石头，你不会在这里找到任何有兴趣的东西，因此如果你不是在追求我的女儿，那你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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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张了张嘴看看旁边的凯泽尔，见那位兄长露出调侃的微笑，他只能尽量字斟句酌的说："大人，您可能误会了，我这次来是还有些其他事情，实际上我是对您这个地方的猎场很感兴趣，据我所知科森察有整个南方最大的猎场。"

"还有成群的山羚羊，它们跑起来的样子你一定要看看，特别是爬坡的时候，那是种奇观呢。"原本有点疲倦的伯爵好像一下来了精神，他自己说着还不停的让儿子为他作证"告诉他凯泽尔，那些山羚羊都干过甚么。"

"它们爬上过这上面的陡坡，"凯泽尔指指头顶，示意说的就是背后与城堡连为一体的陡峭山壁"况且不止一只，即便有运气不好摔下来的，可你的确该看看那么多山羚羊一起向坡上跳的样子。"

"对，次日就他去看看，对了年轻人，你是谁来着？"

注视着之前还热情洋溢的介绍自己领地特产伯爵忽然迷惑的望着自己，亚历山大无可奈何的发现，这位伯爵倘若不是之前打仗时候伤了脑子，就是已经得了老年痴呆。

"别在意，父亲现在有点糊涂，"凯泽尔低声说"让我领你先去休息一下，箬莎要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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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早已走到伯爵背后为他轻微地揉着肩膀的箬莎，亚历山大知道留下来有些不便，他跟着凯泽尔转身离去大厅向城堡深处走去。

因为整座城堡的一边近乎与山势合为一体，时不时的就能注意到全部裸露的山壁，特别是当走上一条悬空的走廊时，因走廊差不多有大半镶入山体显得甚是暗淡，只有另同时胸墙上的拱形窗口投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映出了一块块的图案。

凯泽尔的脚步缓慢地放缓，他回头注视着亚历山大，好像带着点好奇，然后他忽然问："你是乔治安妮的情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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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意外的看着凯泽尔，虽然知道这位伯爵长子似乎和乔治安妮的关系并不好，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议论自己的继母，还是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用这么一脸吃惊的样子，我们都知道彼女人在外面干什么，除了我父亲，"凯泽尔不以为意的一笑"她嫁给我父亲时候他还不算太糟。所以他能让那女人转瞬间给我添了个妹妹，不过箬莎出生不久之后他就时不时的开始犯糊涂，现在他经常会忘了些许不熟悉的人是谁，有时候甚至要用暗想一下才能认出身边的人。"说着，凯泽尔示意亚历山大跟着自己继续向前走"紧接着她就开始找情人了，况且她转身离去的日子也越来越久，甚至一贯住在她哥哥那边。"

"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乔治安妮夫人不熟，我算是箬莎小姐的朋友，"亚历山大只能这么解释，想到会被乔治安妮的继子当成是她的情夫，亚历山大早已不明白怎么形容这位母亲了"我只是对这里的猎场有兴趣。"

"喜欢打猎？"凯泽尔走到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脚步，边问边随手推开房门"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夜里我们为你的到来举行宴会，明天我亲自带你去见识下科森察的猎场。"

在下面空地面上，乌利乌正忙活着收拾东西，其实他们原本就没什么行李，只是摩尔人觉得不这样就显不出他此物仆人在尽忠尽职。

注视着走远的凯泽尔，亚历山大缓慢地走到窗边，这座当年为抵御萨拉森人建造的城堡是那么坚固而又考虑周全，以至窗台都是给试图从外面攀爬的人造成不少麻烦的很大的斜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借口之前办些其他事情，如今跟上来的马希莫正和个女仆聊得火热，看那女仆时笑时羞的样子，估计马希莫把她弄上床也只是个早晚而已。

亚历山大回身走到椅子前坐下，开始琢磨当下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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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下定决心转身离去那不勒斯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亚历山大不明白当明白他此物"外甥"身份后，莫迪洛会不会为了证明他的身份派人到圣赛巴隆去求证，想到乔迩莫迪洛依旧被囚禁在修道院的地下，亚历山大就觉得那个人实在是危险了。

而且还有个疑问始终萦绕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就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坤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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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阿方索司铎的嫌疑最大，可坤托在临死前要他一定要去找司铎的叮嘱又让压力山大觉着司铎是背后主使者的可能变得很小。

这就让他不敢贸然暴露身份。

那么，如果先从伯爵夫人这个地方入手呢。

当知道乔治安妮住在莫迪洛家时，亚历山大就下定决心见见自己这位"母亲"，虽然之后见到的那一幕幕多少让他有些意外，可先接近伯爵夫人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即便乔治安妮夫人这次并没有跟着女儿一起回科森察，可他如今早已成功的进了伯爵的家。

从决定使用莫迪洛此物身份那天起，亚历山大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临种种危机，那时候是为了解救自己与索菲娅面临的困境，现在又是为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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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现在的处境是从下定决心走出圣赛巴隆那一刻起就注定的，他内心那股躁动让亚历山大明白他不可能接受一辈子窝在彼修道院里消磨一生的命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冒险呢。

房门刚响两下，马希莫就立刻推门走了今天，他看上去显得很兴奋，注意到亚历山大询问的眼神，他旋即走上去几步来到椅子前。

"大人，我打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马希莫小声说"您可能想象不到，整个城堡的人好像都知道伯爵夫人那些风流韵事，甚至连马夫都能说上两段。"

"马夫吗，"亚历山大无奈的笑了笑，对这位‘母亲’的名声他早已不抱甚么幻想"或许只有伯爵本人不清楚吧。"

"有趣的就在这个地方，伯爵认为他的妻子是个忠贞的人，据说早年他还要为妻子的名誉和其他贵族决斗，只只不过因他双手都没了这事才作罢。"马希莫发出声嘲笑"不过虽然当母亲的实在名声很不好，可人们都喜欢伯爵小姐，众多人认为她不但慷慨仁慈还很聪明，虽然伯爵的前妻们给他总共留下了七个子女，可人们最喜欢的还是箬莎小姐。"

"看来你并没有浪费时间啊，"亚历山大面露微笑，他觉着马希莫有时候真是个妙人，譬如现在即便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吩咐，可修道士早已明白该干些甚么，和他比起来乌利乌又是另一个样子"告诉我你还打听到什么其他消息，我看得出来你有更重要的消息还没告诉我。"

"的确是这样大人，"马希莫坐在亚历山大旁边，向前凑了凑压低嗓音说"我听说箬莎小姐的哥哥凯泽尔很反对她和公爵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来往，他好像更希望她嫁给塔兰托的一位伯爵。"

"哦？"亚历山大稍感意外，之前凯泽尔与箬莎的亲密让他觉得那对兄妹应该是感情深厚，可现在听了修道士的话，亚历山大觉得事情未必就一定如注意到的那么简单，也许凯泽尔的确很喜欢这个妹妹，可是与联姻能获得的利益比起来，哪个对他更重要就说不好了。

"还有件事，"马希莫就似乎个喜欢不停往出抖包袱的演员，每次注意到观众露出意外就喜笑颜开，见亚历山大有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他往前抻抻椅子，鼻子几乎帖到亚历山大耳边小声说："有个叫伯莱里的，据说是个弃婴，从小就在城堡里当仆人，现在他是伯爵家的马厩总管，差不多管着伯爵领地里的所有马匹，我想此物人也许您该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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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马希莫那意味深长的样子，亚历山大想了想追问道："说吧，他是谁。"

"据说他是伯爵夫人和某个城堡里的仆人的私生子，"马希莫笑呵呵的说"至少伯爵小姐从小就和此物人很要好，况且伯爵夫人也对他好的很。"

"是吗。"亚历山大很想揉揉脑门，这时候他早已对有这么个老妈有些麻木了，况且他甚至开始怀疑，以伯爵夫人这种放浪形骸的生活，她怎样可能会对许多年前差不多还是个孩子时生下的一人私生子有什么感情，而如果她并不在意曾经有过这么个孩子，那么亚历山大试图先借由获得伯爵夫人的信任和支持，然后再接近莫迪洛的计划，就有可能完全落空。

"伯爵小姐和此物伯莱里很好吗？"亚历山大随口问，他这时甚至连对箬莎倘若明白他是她的"哥哥"，会不会表现得更加亲近点都没有把握了，毕竟她至少早已有了六个合法的兄弟姐妹，现在知道又冒出来一个，那么即便现在有多出来一人，大概她也不会感到多么特别了。

"据说她和彼人很亲近，"马希莫原本想用某种‘你懂得’的神态暗示一下，可注意到亚历山大脸色不是很好，因此赶紧规矩的说"她该是把他当做兄弟看待的。"

"还有谁？"

"您说什么大人？"

"我是问还有哪个谁是这家人的私生子，一起告诉我吧。"

"好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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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说这就是伯爵一家子了？"亚历山大低声自语。

"好像，是吧……"

注意到亚历山大似乎情绪不高，原本还有些眉飞色舞的修道士小心的打了个招呼悄悄离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还是真是很特别的一家人啊，"亚历山大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乌利乌早已不在下面，注视着城堡里来来往往的人，亚历山大琢磨着这趟科森察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