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平静的前夜

大明日月 · 伯伦散人

陆天翔的家里又是人声鼎沸。何云设了家宴来款待林超和赵芷若2个新来的老师。赵芷若来到榆林湾以后，处处觉得新鲜，程依依和徐茹天天陪着她到处逛，转瞬间3个女孩子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徐茹甚至有一次偷偷对柳冠南说，将来许朗家里肯定能够和睦相处，光看程依依和赵芷若的关系，就不会有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

孙佳怡一人劲地缠着许朗："许叔叔，我哥哥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他什么时候能赶了回来啊？"

许朗拍了拍孙佳怡的手："你想你哥哥了？不用忧心，你哥哥过的好着呢。再有几个月，等到年底，你哥哥还有张海哥哥就都赶了回来了，他们都很想你啊。"

"对了，佳怡。"许朗又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几天叶严来向你提亲了，是不是啊，有没有这回事？"

孙佳怡羞红了脸，一言不发的迈入了里屋。

"前几天叶孙全找人来提的亲，只不过叫我给推了。"何云接过话来，"佳怡才多大啊，这么小的孩子哪能现在就订亲，就算她愿意我还舍不得呢。"

"何阿姨，你这算不算干涉婚姻自由啊。"许朗呵呵笑着开起了玩笑。

"小许，你也开起你何阿姨的玩笑来了。"何云也笑着说，"我和叶严他娘说好了，孩子的事咱们不干涉，不过佳怡的确还太小，再等几年，起码等到她上完学毕业了以后再让她自己做下定决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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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啊，小许。"何云冲着许朗微微笑着，笑的许朗有点手足无措，"佳怡年纪不大，可你自己不小了，你自己的事怎样办，你还想一直拖着啊，咱们榆林湾里可早已有好几十个结婚了的。"

何云说完，偷偷的朝许朗旁边瞅了瞅，却见程依依和赵芷若同时低下了头。

"何阿姨，这怎样说着说着说起我来了。"许朗赶紧转移了话题，"陆老，来，我敬您一杯。"

陆天翔笑呵呵的喝完酒："我们老了，你们年少人的这些事自己注视着办吧。不过，林公子，赵姑娘，你们什么时候能正式来学校上课啊。"

林超赶忙回道："学生没甚么问题，早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赴任。"

赵芷若也说："小女子这几天也去学堂看过，小女子才疏学浅，教些琴棋书画尚可，别的术算甚么的，小女子无能为力。"

"不要紧。"程依依拉着赵芷若的手，"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方面的老师，你算是专业对口了。"

"大嫂，你真的还要再回安南？"在姚韩氏的临时住所里，姚德祥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问道。

"叔叔，安南的产业是你大哥的心血，虽然你大哥不在了，可毕竟留下了姚家的血脉。而且咱们大明子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今后绝不会有别的想法，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重新支撑起你大哥留下的产业，也算对得起你们姚家。"姚韩氏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再说了，人家榆林湾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自当回报，我重回安南，一来有榆林湾的人同行，安全问题自是不必忧心，二来也算咱们报了人家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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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毕竟侄子还太小，安南那地方也是穷山恶水，你孤身一人，咱爹恐怕也不能同意。"

"我能和大嫂一起去啊，有我陪着大嫂，不会出事的。"姚春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出远门，这一路上注视着哪哪都好奇，尤其来到这榆林湾之后，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那心早收不赶了回来了。

"胡闹。"姚德祥呵斥了妹妹一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赶紧找个好人家，你想当老姑娘啊。"

"我才16。"姚春不服气的回道，"你看看人家程姐姐，比我大十岁呢，人家都不着急，我急甚么。"

"你。"姚德祥刚说了个"你"字便被姚韩氏打断了，"叔叔，我听说这榆林湾的人并非我大明子民，而是崖山之后流落海外的大宋遗民，这个事叔叔可否知晓？"

"回大嫂，正是如此。"姚德祥向嫂子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这榆林湾之人正是崖山之后的大宋遗民，他们自己说漂泊海外已有数百年之久，这次是因为在海上遭遇风暴，才来到这崖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消息可靠吗？"姚韩氏追问道。

"应该是可靠的。"姚德祥回道，"即便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在海外是如何生存的，但看他们的言谈举止，衣食风俗，自是我华夏子民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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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一时间，蒋北铭和柳冠南此刻正司法局的办公室里端坐着，对面是彼新佑左卫门。

"姚安。"蒋北铭想了想，"你觉着我们是叫你姚安好还是叫你新佑左卫门好。"

"回大人。"新佑左卫门赶紧站起来，"大人如何称呼人小都能，小人应下便是。"

"答得好。"蒋北铭也不明白是赞许还是嘲笑的拍了拍手："左卫门，你在东瀛的时候是做甚么的，你怎么会荷兰语呢？"

其实蒋北铭是了解些许日本历史的。在德川幕府统治的江户时代，日本处于闭关锁国时期，荷兰与中国大陆是日本仅存的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荷兰曾为日本带来了大量西方先进文化与军事技术，为后来的明治维新奠定了坚固的基石。1600年，一艘荷兰贸易集团的船舶慈爱号漂流到日本西部海岸，从而开启了日本与荷兰交流的******。在德川幕府时期（1603——1867）闭关锁国的政策下，荷兰东印度集团却依然得到幕府特许，获准与日本进行贸易，并于长崎等地设立荷兰商馆。透过荷兰作为经济文化交流的桥梁，西洋学术（兰学）开始被系统化的传播到日本，逐渐形成兰学东渐的繁荣景象。在日本文明的转型及其走向近代的历史进程中，"兰学"的学习和研究占据着甚是重要的位置。通过来自荷兰的书籍及其翻译，日本开通了一条移植、研究西方科学技术的道路。因此，兰学的兴起与发展，使得当时与世界隔绝的日本得以在明智维新时顺利完成转型，走上了资本主义近代化的道路。

所以新佑左卫门懂得荷兰话是可以理解的，蒋北铭只是明知故问而已。

"回大人。"新佑左卫门回道，"小人在东瀛的时候家里也是从事经商，和荷兰人有些来往，因此小人也学的几句荷兰话。后来小人船在海上遇到风暴，幸被我家主人救起，一生积蓄就此葬于大海。人小也无了去处，就跟随了我家主人，到现在早已有三年了。"

"原来如此。"蒋北铭又追问道，"你可愿意留在我榆林湾做一人通译？"

"回大人。"新佑左卫门的声音依旧，"小人虽是东瀛人，但也心领神会‘食君之禄，担君之事’此物道理。小人的命是我家主人救的，我家主人的命又是各位大人救的。只要我家主人同意，小人愿意留在这个地方为各位大人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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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会和你家主人商量的。"蒋北铭挥了挥手屏退了新佑左卫门，转过头来问柳冠南，"你怎样看？"

"此人绝非一般日本商人。"柳冠南一面说一面走过去把写字间的门关上，"你看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胸有成竹，好像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早就想好了一样。还有，看他言谈举止，似乎流露出一幅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注意到了，那你说咱们现在是用他还是不用他？"

"不用？现在就他一人懂荷兰话，不用他你能用谁？"柳冠南回道，"只能先用着，多注意点就行，就算他身上有甚么秘密，估计也不会是针对榆林湾的。"

叶孙全家第二次点上了蜡烛。叶战腰上的武装带总算配上肩带，新招募的500名士兵组建了一个新兵营。叶战成为了第一批荣升为新兵营排长的明朝人。

叶三又摸着叶战肩膀上的星星追问道："二哥，你升官了，怎么这肩膀上的星星倒少了2个？"

叶战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星星少了，可是官是升了，你二哥我现在是少尉排长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叶战刚说完，屋门被忽地推开了，叶严和李逍2个人气鼓鼓的闯进了屋子里。

"叶叔，婶子。"李逍同叶孙全夫妇打完招呼，又一眼瞅见了坐在一旁的叶战，"吆喝，二弟，又升官了？怎样？少尉了？够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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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把手中的警棍使劲往桌子上一放："奶奶的，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干了，也参军去。"

叶孙全不满的瞪了大儿子一眼："我说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怎样整天毛毛躁躁的，你二弟适才升了排长，你就这么个嘴脸，给谁看呢，你这是要给我添堵是不是？"

"叶叔，哪能，哪能。"李逍赶忙解释道，"这不是冲您，更不是冲着二弟。"

"那是冲谁啊？"

"还能有谁？"叶严把头抬起来，"不就是那个吴大总探长吗？屁事不懂，就知道整天瞎指挥，这巡捕房是没法呆了。"

一家人和李逍又围坐在了饭桌旁。叶战摆在酒杯，对叶孙全和罗氏说："爹，娘，我可能又有2个月不能回家了，还得住新兵营。"

李逍从后面拉了叶战一把："不说了，不说了，二弟荣升少尉，我这当哥哥的也没甚么贺礼。婶子，添双筷子，我一会好好敬二弟几杯。"

"唉。"罗氏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忙，这也是公差不是？"

"还有，爹，娘，我可能明年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或许一年半载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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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去哪啊？"不光叶孙全夫妇，连叶严和李逍都被叶战的这句话说愣了。

"安南。"

"安南？那是哪？比崖州城还远吗？"叶孙全不知道安南在哪，"何故还要去那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安南在海的那边，不是大明的疆土。"叶战不知道该怎样和爹娘解释安南，只好说道，"蒋长官亲自找过我，问过我的意思。明年我们可能去安南驻扎，蒋长官说，这也是朝廷的意思。"

"朝廷？"叶孙全更糊涂了，朝廷应该在极远的北边啊，那是比老家福建还遥远的地方，朝廷也明白安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既然是朝廷的意思，爹，娘，这是二弟在为朝廷尽忠啊。"叶严生怕他娘再守着李逍哭哭啼啼，赶紧说道，"爹，你不是常说吗，忠君报国是我大明子民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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