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崖州之行（下）

大明日月 · 伯伦散人

人群纷纷向两边避开，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在数个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黄掌柜。"贺老六第一人吆喝起来，"黄掌柜你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些人在这闹事。"

"先把家伙收起来。"李爽也低低的说道，紧接着一回身，冲着来人抱拳道，"黄掌柜，怎样也有雅兴来此处逛逛。"

中国历朝历代都是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万分低下，汉初的时候，曾规定商人不得衣丝乘车，购买土地。即便是工商业得到一定发展的明朝，商人也基本上处在任人宰割的地位。只是眼下这人听称呼看打扮，应该也是一人商人。可地位又似乎很高。

许朗偷偷的问旁边的丁老三；"来的这位是何人？"

"这是此地吉祥商行的黄大掌柜。"丁老三压低声音回回道，"此人大有来头，听说和琼州府的关系很近，所以崖州地面上都卖他的面子。"

许朗暗暗点头："原来如此。"

见张海和孙天昊已经放开贺老六，收起了武器，李爽对黄掌柜说："为了个小女子，些许误会，不当一提。"

贺老六正要说甚么，黄掌柜一挥手把他拦住了："既然是误会，李公子也道过歉了，卖在下个面子，六爷，我看就此打住吧。真要闹起来，知州大人和令兄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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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六心里暗骂："道歉？他李爽哪道歉了？"只不过见黄掌柜如此说，还抬出了知州大人，贺老六只好说："一切就由您老人家做主了。"说罢，又用左手狠狠的指了指孙天昊和张海，"后会有期，我们走。"

见贺老六走远，黄掌柜又向李爽追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见黄掌柜如此问，李爽也不便隐瞒，只好如实回答："这几位便是海外归来的大宋遗民，李某的盐便是在他们那边购进的。"

此物黄掌柜便是李爽卖盐的下家，双方合作也有些年头了。最近突然见李爽的人接连两次卖的盐品质极高，况且量又极大，黄掌柜便令收盐的伙计向去卖盐的丁老三暗暗打听。这丁老三比李爽还实在，三杯黄汤下肚，不用人家追问，便和盘托出。又听说这些大宋遗民那边还有众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黄掌柜便上了心，有心要结交一下。今日便去客栈拜访，谁知许朗等人去了水寨，黄掌柜无功而返，正要打道回府，却偏偏又在此处遇到。

见李爽并不隐瞒许朗等人的身份，黄掌柜微微一笑，冲着许朗一抱拳："这位公子，在下吉祥商行掌柜黄远生，也是这位李公子的旧交。相请不如偶遇，你我也算有缘，今日就由在下做东，请各位小酌几杯如何？"

许朗目光投向李爽，见李爽点了点头，便也一抱拳："恭敬不如从命，叨扰黄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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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要转身离去，孙天昊偷偷的拽了拽许朗的衣角。

"怎么了？"许朗回头追问道。

孙天昊指了指那边的那个小女孩："我要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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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海和刘军听到孙天昊如此说，都吃了一惊。

"我要带她走。"孙天昊提高了嗓音，"我一定要带她走。"

黄远生站在一旁，见这数个人指着那边的十几个女人在争论着甚么，心里便心领神会了，只是又不好直接去问孙天昊到底看上哪个了，想了一想，招手把旁边的彼拿着鞭子的衙役叫了过来。

"黄爷。"衙役赶忙点头哈腰的跑了过来，"您老有什么吩咐？"

"李四啊，一共几个人，开价多少？"黄远生追问道。

"瞧黄爷您说的。"李四答道，"一共十四个犯妇，黄爷您看好哪个，随便给小人点赏钱就行，小的不敢开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吧，李四。"黄远生伸出指头比划着，"50两，十四个我全要了。"

明朝一个丫鬟卖价也就是4，5两银子，几十岁的婆子白送都没人要，黄远生的这个价格出的还是比较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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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黄爷。"李四喜出望外，高声喊着，"50两，黄爷全收。"

黄远生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孙天昊等人拱了拱手："黄某也不知这位公子垂青哪位，黄某就擅自做主，全部买下，送与各位。"

"此话当真？"没等许朗他们说话，孙天昊抢先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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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当真。"黄远生微微笑道，"黄某人说不上一言九鼎，也是驷马难追。"

"即是如此，谢过黄掌柜。"许朗突然说道，"不过银子还是我们自己出比较好。"

"许朗。"

"许兄。"

许朗摆了摆手，制止了说话的张海和李爽。

"些许小事，不当提，不当提。"黄远生作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公子，还是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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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昊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蹲下来，又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问道："喜不喜欢跟哥哥走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有没有糕吃啊？"

"有，哥哥天天给你吃糕。"

"我不要吃糕，我跟着哥哥，我能给哥哥洗衣做饭，我可以伺候哥哥。"小女孩懂事的说。

张海和刘军对视一眼，心里暗想："没想到孙天昊还好这一口。"

孙天昊抹了一把眼睛，霍然起身身来，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走，跟哥哥走。"

许朗却看见孙天昊的眼角处流下一滴泪。

一行人到了崖州最大的一间酒楼开怀畅饮。其余的被买下来的十三个女人自有黄远生的下人带到旁处安置，只有小女孩紧紧跟着孙天昊，寸步不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远生端起酒杯向许朗等人一举："黄某在此地开了一间小小商行，承蒙诸位邻里同仁照应，经营倒也有些年头，听闻贵处有不少奇珍异宝，不知各位公子可否能让在下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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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爽偷偷的瞥了许朗一眼，却见许朗也在微笑着盯着他看。李爽心内暗暗叫苦："悔不该带着许朗来吃这顿饭。自己的能力和黄远生是根本没法比的，眼看榆林湾的精盐产量越来越大，自己还打算好好合计合计将来如何能够吃下，如今要是被黄大掌柜插进一脚，那今后自己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承蒙黄掌柜厚爱。"许朗不再看李爽，转过头对黄远生说，"商人逐利，天性使然。只不过我等既是大宋遗民，自然也知晓华夏礼仪，诚信二字是万万不敢忘的。精盐一事，我等与李兄早有约定，整个琼州府，只卖李兄一家，万望黄掌柜见谅。"

李爽突然生出了一种要为许朗死心塌地卖命的感觉。

"好！"黄远生一仰脖，把杯中酒一干而尽，"大丈夫言而有信，黄某佩服。"

"只不过。。。。。。"许朗刚说了个只不过，就被孙天昊抢过话头。

"只不过，我们还有别的东西，黄掌柜肯定会感兴趣的，今后合作的机会有的是。今日之事，还多谢黄掌柜了，我敬黄掌柜一杯。"经过正午的事，孙天昊此时对黄远生好感大增。

双方把酒言欢，一贯喝到了太阳西沉方才散席。

4个穿越者在客栈的房间里围坐在一盏油灯的周边，床上是安详入睡的小女孩。

"许朗。"张海对许朗花了50两银子买了十四个女人的事一贯心存不满，觉得许朗这次办的事过于武断，因此连委员也不叫了，而是直呼其名，"那些女人怎样办，怎样处理，带回榆林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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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去吧。"许朗就着油灯点燃了一根自己卷的烟，现代香烟的配给已经停了，这次来崖州，许朗弄了点崖州的烟叶，自己卷着抽，总算比没有好些许，"她们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吧，算是千金买马骨了。"

"那她呢。"张海指了指床上熟睡的小女孩。

许朗望了望孙天昊："再说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说孙哥。"刘军冲着一贯默不作声的孙天昊嘿嘿一笑，"就算你是个萝莉控，可这也太小点了吧，你打算先养几年？"

"你TM再胡说八道一遍试试。"孙天昊骤然又一次爆发，指着刘军的鼻子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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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怎样了？开个玩笑也不行啊。"刘军不服气的回了一句。

"够了，都少说一句。"许朗制止了刘军，转而轻拍孙天昊，"天昊，心里有什么憋屈就说出来吧，都是兄弟，没甚么不能说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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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哥，我也想家了。"孙天昊骤然像个孩子一人呜呜的哭了起来，"我有个妹妹，才14岁，我们从小就天天腻在一起，她就像我的小天使一样，我宠她，疼她，我爸妈也早已50多了。可现在，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程依依想家了，还能守着你哭，可我是个男人，我不能哭，我只能憋着，谁叫我他妈是个男人。"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许久，刘军默默地说："抱歉，孙哥。"

"你妹妹叫什么？"许朗问道，此时许朗感觉已经26岁的孙天昊更像一个孩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孙佳怡。"

"你现在有妹妹了。"许朗指了指小女孩，"她就是孙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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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有妹妹了。"孙天昊破涕为笑，转身望了望熟睡的小女孩，女孩洗干净的容颜上露出几分秀气。

"佳怡，哥哥以后会疼你，宠你，保护你，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孙天昊又一次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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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朗等人又在崖州呆了几天，这几天贺家兄弟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这让许朗有些纳闷，但也只能暂时不去管他。丁老三已经把许朗需要的粮食，铁器，棉布，还有些许针线置办停当。许朗给每个买来的女人买了一套成衣，换下了身上的破衣烂衫。经过简单的沟通得知，这些女人都是崖州西南同一人村子的，平时以打鱼为生。明朝的渔民，其实也是亦民亦盗。平时打鱼，有机会也顺手牵羊的干上几次。上一次劫了一条船，没想到船主连着官府，结果引来了官府的围剿，血洗了村子。能跑的都跑了，没跑掉的就被当作通倭的海盗抓了起来。对于跟着许朗等人去榆林湾，这些人倒没甚么意见，自己本来就被人家买去为奴，何去何从，又岂是自己说了算的。再说这几日天天能吃饱饭，也不挨打受骂，还有新衣服穿，这早已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样的奴仆别人想做还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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