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4：校长室里的焦尸
杨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明白该说甚么。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是年少时候在工地跟包工头拍桌子要工资。
至于主动去找彼东西...
在见识了两名同伴被杀死后。
杨勇连这个想法都不敢冒出来了。
他刚要跟陈默商量一下。
就注意到对方早已走出了大门处。
吓得他赶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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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老弟！你别离我太远啊！"
"冷静点。"
陈默的嗓音从他耳边响起。
"在周秉文死之前，我们也曾经短暂脱节过。"
"这说明，‘孤独’的条件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即便我们背靠背，不注视着对方，短时间内也不会触发死路。"
听到陈默的话。
杨勇安心了不少。
他又想起在隔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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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脚踹开铁门时的狠劲。
这人就不怕踢开铁门的动静会触发‘安静’的死路吗？
此物人真的不怕死吗？
他咬了咬牙，攥紧铁棍，跟了上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细节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空无一物的两侧，多出了些许东西。
摆成一排的破损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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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满灰烬的洋娃娃。
穿红裙子小女孩的儿童画。
陈默在洋娃娃前停了下来了脚步。
那洋娃娃的头像是被临时缝上去的。
针脚粗陋，黑线崩得很紧。
娃娃的脸没有五官。
但陈默明白那是谁的脸。
洋娃娃，对于小雅有甚么含义吗？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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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蹲下身。
地面上有一道抓痕。
很浅，很细，位置低得离谱——
大约只到他膝盖下方二十公分。
三岁孩子踮起脚才能划出这样的高度。
陈默伸手触摸那道痕迹。
灰，冷，边缘光滑。
是指甲反复刮蹭形成的。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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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两三米就能注意到一道类似的抓痕。
有些深些，有些浅些。
有的带着污渍干涸后的暗褐色。
方向很明确：一贯往前。
直到——
陈默停在一处转角。
抓痕消失了。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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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的铭牌被火燎得面目全非。
只剩半块焦黑的边缘。
陈默辨认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办公区。"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回头，注意到杨勇正趴在地面上，脸几乎贴着墙根，手指在剥落的墙纸边缘摸索。
"你干什么？"陈默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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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
杨勇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在水电队干过，给老旧小区改暖气管，这种老楼的结构，一般供暖管道会集中在数个固定节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抠下一片焦黑的墙皮。
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墨线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不是什么艺术品。
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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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
杨勇眯起双目，食指顺着残留的线条滑动。
"这个地方…此物是主供暖井，一般设在地下室或者楼梯间。"
他的指尖移到另一条分岔上：
"只是这条支管，按理说该通到某间屋子，图纸上却没标室内用途……"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这种地方，在图纸里叫‘死角’。"
陈默旋即反应过来。
被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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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里，甚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禁闭室、杂物间，或者——
一人连图纸都不屑标注的储物隔间。
"在哪儿？"
杨勇咽了口唾沫。
指着图纸上那条断掉的管道：
"东侧，走廊尽头。"
杨勇话音刚落。
周边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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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背对他们，站在三四十米外的距离。
她的手里，依旧拖着个麻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麻袋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麻袋比之前鼓。
但看形状不像是成年人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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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一个袖珍版本的人体？
洋娃娃？
陈默眯起了眼角。
"老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后，传来了杨勇牙关打架的声音。
"怎么办..."
"冷静。"陈默的嗓音依旧甚是稳定。
"我们没有触犯任何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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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害怕的是小雅。"
"…真的吗？"杨勇近乎哭腔。
几秒后，那抹红色影子消失。
走廊变了。
它没有变窄，也没有变暗。
它开始呼吸。
杨勇发誓他注意到了墙壁在动。
那种缓慢且规律的起伏。
像人入睡后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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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问陈默有没有看到同样的事。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空气中的焦糊味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再是木头、布料烧过后的呛味。
是一种更黏腻的气息。
陈默没有停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转瞬间，他就注意到了一扇奇怪的门。
这扇门是木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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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其他铁门比起来，这扇门甚是干净。
一道焦痕都没有。
陈默抬起头，注意到了门楣上的铭牌。
【院长写字间】
陈默缓缓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大的办公室。
能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曾经铺过地毯。
不过现在只剩焦糊的地胶。
至于书架跟沙发，统统被烧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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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一堆废品。
陈默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靠近窗户的转椅给吸引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张转椅背对着门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转椅上，坐着一人人。
注意到彼‘人’后。
杨勇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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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一双手紧抱胸前，整个躯干弓成一只烧干的虾。
陈默皱了皱眉。
但还是来到了转椅正面，用心端详着这具尸体。
焦尸的眼眶是两口空洞，但嘴巴大张。
火焰窜入喉咙的那几秒，他应该在放声惨叫。
陈默的视线下移。
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人东西。
一人巴掌大的金属盒被握在死者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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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表面已熏得焦黑，
但看上去十分结实的样子。
陈默伸出手，尝试掰开死者的手指。
"老，老弟...这样不太好吧？"
杨勇的声音变得甚是尖细。
"咱们不应该去打扰死人。"
陈默反问道。
"从进来到现在，你见过数个死人？"
杨勇刚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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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就打断了他。
"我是说，能留下尸体的死人。"
杨勇沉默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论是最开始的西装女。
还是周秉文。
他们在死亡后，统统被小雅给吸进了嘴里。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具尸体，反而像黑夜中的灯塔，十分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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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陈默掰下了一根手指。
手指很脆，没有鲜血。
因为死者的皮下脂肪和肌腱早已在高温中蒸发殆尽。
杨勇别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陈默把那根脱落的手指轻微地放在桌面上。
然后一枚一枚，撬开剩下的四根。
金属盒从僵硬的掌间滑落，被他稳稳接住。
他打开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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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有机关，没有诅咒。
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是福利院的疏散名单。
日期：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
陈默一行一行扫下去。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并标注"已随车转移"。
最后一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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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未勾选。
旁边用潦草的红字写着一个词。
【等我】
陈默盯着彼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走廊浓烟翻滚，孩子尖锐哭喊声刺破火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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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拉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往外送。
他脸被熏黑，嗓子沙哑。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向火场前进。
因，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
小雅。
那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
陈默轻微地合上名单。
金属盒子里，还有一枚生锈的要是。
钥匙扣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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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胶带泛黄，边缘卷翘。
但字迹是防水的记号笔写的，依然清晰：
【储物间】
杨勇颤抖地问。
"这是...走廊尽头那屋子的钥匙吗？"
"大概率是了。"
陈默拿起钥匙跟名单，走向了大门处。
杨勇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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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个东西会在那里吗？"
陈默转头看了眼转椅上的尸体，喃喃道。
"是的。"
"因，她一直在等他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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