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好人
随着会客室的门被程影打开，里面积聚的信息素迅速向外逸散，环绕在四周的空气总算不再让人窒息，江晗光舒了口气，向程影那边走了两步。
程影当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棉质休闲服，依旧是套头t恤加齐膝短裤，浓密粗硬的齐肩黑发随意的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几分凌乱，耳朵上别这个银质的耳钉，上面缀着颗闪亮的钻石，看上去像个刚从某个蹦迪现场逃窜赶了回来的大学生。
alpha容颜上还挂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冲她眨眨眼，没有说话，悄悄让开了堵着门的身子。
很显然，那意思是让她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程影不碍事吗？
江晗光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从了程影的暗示，向大门处走去。
"别走，晗光！"倒在光滑地板上的何中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盛怒的蹬了两下腿，才手忙脚乱地坐起来。"你不是要跟程总说清楚吗？"
他原来还算挺拔的鼻子被程影那么一撞，此刻两道鼻血流的特别写意，只能同时仰头止血，同时用特别扭曲的眼神注视着两个人。
流了那么多血都没能把您脑子里的精虫流出去，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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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嗤笑一声，轻若无物的视线落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江晗光身上。
江晗光当天穿了一条灰色的纱质收腰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领口规矩的拢在雪白的脖颈上，一头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大概是因信息素的缘故，女人白皙的容颜上多了一丝绯红，那双明亮勾人的眼睛被长而浓密的睫毛半遮半掩的，反而更让人想凑近看个清楚。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双星辰般的眸子与她对视，不过一瞬便错开去。
江晗光的眼神里总是有众多情绪，或许是因为她太习惯掩藏，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就只能借由别的媒介表现。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可奈何，还掺杂着一丝丝的愧疚。
唉，江小姐你还真是。
程影在来的过程中早已让程馒头给自己放了一遍这个室内的监控，何中是如何拿她要挟江晗光，又是如何冒犯江晗光，江晗光是如何小心忍耐的，她都明白的一清二楚。
换做许宁跟白若，就算不立刻从了何中，此时大概也要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以示清白。
可江晗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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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那么注视着她，还吝啬的只愿意看一眼。
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善良到愚蠢的人吗？
程影容颜上笑意不减，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怒火压回去，顺手关上了门。
她刚才之所以要让江晗光转身离去，是因为当天这事，注定需要用些许不太文明的手段解决。
在江晗光充分的信任她之前，她不想破坏自己在江晗光心里的形象。
但看何中这贼心不死的模样，若是此刻让江晗光走了，这家伙说不好还以为江晗光早就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只是被自己棒打鸳鸯才不得跟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与其之后被他纠缠不清，不如一次让他痛快死心。
身材修长的alpha眼角眉梢挂着叫人眩晕的笑意，目光投向江晗光的浅蓝色的双目泛着叫人着迷的柔光，笑着问江晗光，"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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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江晗光亲口告诉此物家伙，自己早已名花有主了，并且无意他那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肥沃土地。
面前那过于温善的omega沉吟片刻，采用了最体面的句式，"何总他想签我……"
"哦，"程影全不意外的点点头，居然煞有介事的帮江晗光分析了两句利弊，"何总手里的资源确实比我多的多，签了他大概会红得更快，所以，你想签吗？"
"……"江晗光注视着程影那温和到毫无威胁性的眼神，终于心领神会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要她做决断。
她不知道程影想要什么答案，但她确实知道自己的答案。
而对于程影亲手交给她的选择机会，她很珍惜。
omega闭上了那双叫人自惭形秽的眸子，坚定且坦然的的摇了摇头，"不想。"
"好。"程影笑容灿烂的点头应着，随即蹲下身，拍拍何中仰着的脑袋，"听见了吗？她说不想。晗光是我的艺人，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打扰她，能吗？"
对面的男人就这那仰头的诡异姿态跟她翻了个白眼，通红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很明显是不把她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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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轻微地叹了口气，表面无奈，心里却有几分开心。
若非何中如此宁死不屈，她今天被程亮花冉那对做作夫妻折腾的怒气，还真没地发泄。
漂亮的alpha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慢而结实的抓住了何中那价值不菲的西服领口。
"何总是听不心领神会我的问题吗？那我换个简单的问法吧。"alpha的声音依旧温柔，眼中那蓝色的海却逐渐翻涌出叫人畏惧的颜色。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
"您明白江晗光是谁的omega吗？"
江晗光："……"
她注视着地上两个一蹲一坐好像还挺亲密无间的alpha，这一次是真的想扭头就走。
何中斜了程影一眼，仍是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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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色厉内荏的败家子，不会真觉得动画片里学了点"已黑化"的招式，装疯卖傻两下就能吓住自己吧。
江晗光他今天要定了，谁来了也不好……
脑子里的狂妄语录还没放完，何中就突然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般，颤了一下，本能的向后仰去。
那股萦绕在程影周身，向来温和无害的木香味信息素此刻骤然加重，好像一枚锋利无比的匕首，顺着他破烂的鼻子进入气管，只一下就把那脆弱的气管切开了。
何中剧烈的咳起来，后颈的腺体几乎是以报废自身的效率工作起来，后颈与喉咙的刺痛几乎让他产生了窒息的错觉。
生物学上说，这是已分化alpha的生物本能之一，当他们碰到信息素强度比自己高太多的同类时，就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抵御对方的攻击。
即使不可避免的会留下些许小小的后遗症，也比直接被别人的信息素压到□□崩溃来的安全。
可是程影怎样可能比自己强？
何中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一双手放开才止住血的鼻子，四肢并用手刨脚蹬的要远离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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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领子还被程影攥在手里，身材高大的年少alpha只用一只手就把他牢牢攥在了原地，高档的衣服叫人恼火的结实，无论他如何撕扯都无法挪动半分。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何中甚至有一种它早已烧坏了的错觉，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纵情声色，心理上的恐惧加上生理上的痛苦，年近四十的男人眼中没想到泛起了泪花。
"嘶。"他听见程影嫌弃的嘘声，此物真正意义上的征服者嗤笑着说，"恶不恶心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疯涌的信息素稍稍减弱了攻势，随后，那个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犹如从梦魇深处伸出的触手，再度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问你话呢，江晗光是谁的omega？"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何中直直的注视着面前面容精致丝毫不输omega的alpha，脑中残存的意识依然不愿意屈服。
屈服于这个不久前还被他踩到尘埃里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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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答，对方又漫不经心的笑起来。
"还不说？看来我问的还不够清楚。"
下一秒，原本好像要偃旗息鼓的木香味信息素再次暴涨，变得比第一次更锋利也更恐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何中只觉着自己的神经像被两个精壮的alpha粗暴的拧成了麻花又用尽全力拉扯。
他双目翻白，两条腿抽搐着，跨下涌出一滩腥噪的液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啧。"拽着他的alpha不满的挪了挪位置，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从地面上提了起来，顺手捡起桌上的酒瓶把那半瓶昂贵的红酒全都浇在了他头上。
冰凉清香的酒液唤回了何中的一点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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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程影依旧提着他，一脸轻松的笑着问他，"江晗光是谁的omega？"
这一次，生存的本能总算逼迫何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忙不迭的说，"你的，你的，她是你的，我不签她了，我不签她了。"
提着他的女人满意地点头，蓝色的眼睛眯起，笑得跟个天使似的，温柔地把他放回座位上，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脸，"何总正如所料深明大义，不会强迫别人，那我跟晗光可就走了，希望您说话算话哦。"
何中眼神虚浮，呆滞地点点头。
程影转头看江晗光，见女人一双双目三分迷茫七分惊愕，倒是没甚么恐惧之色。
也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无声的轻笑一声，抬手拉住江晗光的衣袖，拉着女人一起走出了这间气味复杂的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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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传媒的整体装修风格沿袭了程氏总部那种略显夸张的未来风，走廊也是一片叫人不安的白，此时恰好无人，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用江晗光那不甚结实的衣袖维持着联系，鞋踩在隔音金属板上没有一点嗓音，程影不说话，江晗光也沉默着。
程影在头疼怎样跟江晗光解释自己那副样子好一点，她刚才其实有点情绪上头，因她清楚江晗光当天之因此受着一遭，无非还是不够信任她。
不信任她，所以畏惧连累她，即使自己深陷危险，也想努力斡旋不给她添麻烦。
程影其实最讨厌这样了，她宁愿为自己想保护的而死，也不愿意做个被弱者保护的傻子。
她对哭坟这件事过敏。
alpha眼神晦暗不明，拽着江晗光袖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信息素压迫别人，即便她早就明白自己的信息素强度一定不错。
程墨不是人归不是人，但她对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向来品控严格。
能想见，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做了上千次基因筛选制造出的自己，各方面的数据绝对都是优于绝大部分人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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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所以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对付何中，缘由只不过一句——人揍你，你能跟他讲理，狗咬你，你就只能上打狗棒。
程影并不忧心何中会去找程亮告状，一个alpha被同类的信息素压得尿了裤子，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要守口如瓶到带进坟墓里的黑历史。
可是怎么跟江晗光说呢？
我不是真的要你做我的omega，那么说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不好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也没想做得这么过头，只是情绪和信息素一时上来了没收住，他不嫌丢人我还嫌脏呢。
这个心思敏感的omega肯定被自己吓得不轻，可能又要花不少功夫让她改观。
直到上车，程影都没有回头。
她不太想看见江晗光畏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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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地面上了程影的车，程影道，"我送你回去？"
"嗯。"身侧传来了江晗光轻微地的应和声，听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分别。
她越是这样，程影就越是忧心，担心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设定了目的地的车自动行驶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影闭着眼揉了揉额头，终于先开了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想理他直接走就好了，先犯贱的是他，你行得正坐得端，不管他巴巴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会处理的。"
"嗯。"身侧的女人轻微地应了一声，还是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程影直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风景，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我刚刚的话都是吓何中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可是如假包换的靠谱经纪人，何中那个样子你也见了，不下点重药根本就……"
"我知道。"江晗光的嗓音从身边响起，程影话音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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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江晗光从未有过的打断她的话。
她惊得转头目光投向身侧，却见江晗光也注视着她。
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春天新化冰的溪流，清澈温和。
似乎她不是用信息素胁迫别人的暴躁alpha，而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盘子此刻正匆忙道歉的孩子。
"我知道。"大概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江晗光不自在地别了一下并没有一丝凌乱的头发，却还是与她对视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好像要借此表达自己的诚意。
"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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