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哄睡
江晗光失眠倒不是因为认床, 幼年跟随外婆在农场生活的经历让她对任何质量的床铺都有着很好的适应力。
她睡不着，恰恰是因为彼房间太适合睡眠了。
柔软度恰到好处的床铺，一丝光亮也无的环境, 实在是很适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只是太安静了，沉寂的似乎隔绝了这世界上一切的嗓音。
除了自己的呼吸，你什么都听不到。
冯家别墅的隔音效果自然也很好，但清晨偶尔还能听见山林中鸟雀的鸣叫, 远不如这个室内, 外面那轰天响的噪音, 竟然一丝都透不进来。
江晗光闭上眼睛很久，还是没有睡意。
她总觉着自己睡在一口硕大的棺材里。
程影的室内也是这样？她都不会觉着畏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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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想起客厅中的陈设。
她还以为程影的家就算不灯红酒绿至少也得金碧辉煌, 谁知却是这幅景象呢。
而更神奇的是，她却没觉着有多违和。
江晗光莫名觉着，此物家跟外面的世界或许就像程影的两面。
一面永远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放纵不羁游戏人间，而另一面却危险神秘, 隐在沉沉雾霭之中，叫人难以窥探全貌。
顽强闭眼躺到半夜的江小姐不仅没睡着, 反而口渴。
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的江晗光原本不想起来，但有些事情你越想忽略它就越明显。
最后实在渴的受不了的江晗光只能无可奈何的开了灯, 想着倒杯水喝。
却悲剧的发现这个室内里的直饮水机都没开封，就算现在启动，清洗机器也需要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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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想起客厅里也有台饮水机。
身材高挑的alpha穿了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 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满溢的酒杯，正准备往嘴里倒。
因此房门开启, 她跟举着酒杯的程总撞了个正着。
alpha一头半长的黑发凌乱的散在脸上, 睡衣上面的两颗扣子散开，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
她应该是刚喝完一杯，而且喝的很猛。
视力很好的江晗光清楚地看见程影嘴角两侧那两道亮晶晶的酒水，沿着女人的线条优越的下巴流到明晰的锁骨，一路向下，逃进了那片半遮半掩的春色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晗光："……"
在这一刹那，江晗光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看的那种老掉牙的偶像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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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在极其阴差阳错的情况下遭遇了衣着万分不检点的alpha。
下面的剧情就该自己尖叫程影扑上来解释紧接着万分阴差阳错的吻上了。
江晗光毫不迟疑准备立刻关门截断这条线。
程影却在此时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叠，江晗光动作一顿。
此时客厅里一片黑暗，凌晨两点多的新城区也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势，窗外零零散散的彩光照进来，给程影的睡衣镀了层虚幻的光，alpha那双被头发遮住了一多半的浅蓝色双目，在不完全的黑暗中闪着静谧的光，那抹似乎常年镶在嘴角的笑意，此刻也消失不见，alpha放下手里的酒，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危险。
但另一部分的意识却把她死死的钉在原地，不能挪动分毫。
江晗光本能中掌管自保能力的那一部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命令她旋即关上门，别再看此物不知道从哪一层地狱爬出来的家伙一眼。
那意识由敏锐的情绪感知力与怜悯之心组成，它告诉江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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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因为程影她看上去……很可怜。
这个从任何角度上都跟孤独可怜沾不了一点边的alpha，在半夜不顾自己的伤口爬起来痛饮烈酒，难道只是为了痛快吗？
江晗光再次望向那双冷淡的蓝色眼眸，这一次，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自己小时挨了打又被罚跪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眼神。
痛苦，畏惧，委屈，甚至憎恨。
可那样的情感终究只是一时，一直在其中陷着，人会疯掉的。
程影曾经经历过什么？以至于这样的情感至今依然缠绕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呢？
而江晗光在此刻程影目光投向她的眼神里，感到了一点不舍。
无论是谁都好，现在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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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无法对这样的程影视而不见，因此只能走过去，抚了抚alpha的额头，像小时候外婆安慰被农业机器震醒后闹脾气的自己一样。
"你也失眠？难受吗？"
omega的手又软又滑又暖，程影恍惚一下，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审视了一下穿得特别严实规矩的江晗光，"你也？"
女人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我想出来倒杯水。"
程影丢开酒瓶，接过江晗光的那印着小猫图案的马克杯，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给。"
程影让出了地方，自己缩在了一角，江晗光也就在沙发上另一角坐定，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程影暂时不想说话，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那可怖的梦境又一次离她远去了，烦乱恐惧的意识慢慢回笼。
程影用余光扫了扫沙发另一端坐的笔直缓慢地喝牛奶的江晗光，从未有过的在这种时候有了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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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的奶香味和不属于自己的玫瑰花味信息素，清楚地告诉程影，她不是一人人。
至少她身侧还有一人活生生的人，那个人还愿意把她当人看。
江晗光喝完了牛奶，见程影依然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知道她现在应该还是不想自己一人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自己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外婆是怎么哄自己的来着？
江晗光回忆了一下，转头目光投向一脸恹恹的alpha，"你想听故事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程影："嗯？"
她愣了一下，就看见江晗光跑回室内，不一会一双手捧着甚么东西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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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心里升起一阵诡异的期待，不由自主地凑近一点去看江晗光手里的东西。
江晗光把那两个小东西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却是两个巴掌大的玩偶，一人是一头毛发旺盛神色凶恶的大灰狼，另一人却是一只可爱柔软的小兔子。
玩偶做工很好，两只动物俱是神色鲜明，栩栩如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躺下，我给你讲故事。"江晗光把毯子和枕头递过来，程影啼笑皆非地接下，总算有心情开口说话了，"晗光要哄我睡觉吗？"
江晗光大概也觉得这举动有些幼稚，被她这么一调侃，脸上就多了一点红，但还是坚持道，"总比你那样坐着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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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明白自己今天肯定睡不着了，但她也确实不愿自己一个人呆着，如今既然江晗光愿意陪她，她自然甚么都是随的，乖乖躺下，浅蓝色的眼睛笑意盎然地望着江晗光，"你讲吧，我听着。"
江晗光被她这么看着，顿时更不好意思了，女人小巧白嫩的耳朵红了个透，只能低下头，摆弄那两个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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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狼叫大灰，这只兔子叫小白，它们两个是好朋友……"
程影举手，"这个好朋友是食物链上的好朋友吗？"
江晗光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程影没想到从中读出了一点嗔怪的意味，因此她用手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江晗光继续。
"大灰本来是要吃掉小白的，只是那个时候它刚刚被自己的族群抛弃了，其他狼讨厌它，它也不喜欢它们。"江晗光摆了摆那只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特别不招狼待见的狼，"就在此物时候，它捡到了小白。"
"小白是自己逃出族群的，因它长得特别小，总是被其他兔子欺负，它实在受不了了，想着就算被狼吃掉，也比这么活着强。"
"遇到大灰的时候，它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这只狼最后没有吃它。"
"大灰从未有过的碰到这种自己赶来送死的兔子，觉得它很有意思，况且它那会并不饿，所以只是叼着小白回窝睡了。"
……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一人异类遇见了另一人异类，心灵上的孤独抑制了食肉的本能，因此它们违背了天敌的原则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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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灰常常想自己何故不能跟其他狼一样，小白也常常想自己能长大一点就好了。
但那其实是没有用的。
她们注定要被排斥，被伤害，紧接着才能在暴风雨来临的夜晚，紧紧相拥。
江晗光刻意放轻柔的的嗓音充满了柔软的质感。，实在是很适合哄别人睡觉。
可惜对牛弹琴，哄错了人。
程影注视着女人的眼皮一点点垂下又强行张开，强打精神给她继续讲，看样子不把她哄睡过去誓不罢休。
她也难得有了几分良心，笑着坐起来，拍拍沙发，示意江晗光来这边躺着，"你讲很久了，换我来吧。"
"唔，"江晗光困得双目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努力的摇摇头，"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她大半头的alpha轻松提起，温柔的按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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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给她盖上毯子，就坐在江晗光旁边，顺着她的话头讲大灰和小白的故事，声音是截然不同的低沉磁性，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也很催眠。
江晗光都没撑过三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影察觉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停下了故事，轻微地喊了一声，"晗光？"
睡梦中的女人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别无表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影无声的笑了，捡起桌子上那只小小的白兔子，轻轻碰了一下女人的脸颊，那比她想象中更柔软的脸颊立刻被兔子抵出了一人可爱的坑。
程影笑得更开心了，把兔子放在了江晗光枕边，帮她把挡住脸的头发拨到脑后。
江晗光的头发细软，像是幼猫的绒毛，跟她的头发完全不一样，好摸得很。
程影假公济私地多摸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厚颜无耻地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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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没戒心的小兔子，可是很容易被吃掉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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