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步扎起来。"
江七举起手按住文质的肩上，用力向下一压。
"再沉。"
又按了按他的腰。
"松点。"
再踢了踢他的脚。
"开。"
这时候，江七才松开一贯落在文质身上的手，开口道："行了，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文质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江七摆弄出一人万分别扭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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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忙闭上口，全身绷紧，唯恐把好不容易摆好的架子弄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院中呼喝声阵阵传来。
文质只觉着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学站军姿的时候。
那是自然，站桩可比站军姿要难熬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腿从酸痛站到麻木没有知觉。
额头上不断渗出豆点大的汗珠，一些流到双目里，刺得他生疼，一些流到他嘴里，感觉涩涩的。
他一贯撑到实在撑不下去时，才肯统统松了架势。
"呼——哧——呼——"
身子经过道书加持后，虽不至于累得直接瘫倒在地，但此刻也觉得浑身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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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早就候着的孙毅笑呵呵地迎上来："师弟，我就说这练功不容易吧。"
文质对着他笑笑，孙毅的意思他哪里还不晓得。
说白了，就是花钱找个一对一服务，每次帮助自己固定架势。
孙毅多次暗示，就是想赚这个财物。
但文质刚开始还有些自负，觉得自己万一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呢？
因此在推辞谢过孙毅后，他便跟在江七后面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修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他方才暗自给自己算着时间，自己总共也只不过站了半个时辰，于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孙师兄，这一次站桩坚持多久才算入门？"
"嘿嘿，站桩最重要的不是站的时间有多长，而是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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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毅笑着回道，"只要你寻到桩感的那抹气机，站一次比寻常站十次百次都要有用。"
"桩感？气机？"
文质面露茫然。
孙毅想了想，解释道："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等你甚么时候忽然觉着站桩没有这么累了，那就是找到桩感入门了。"
文质又问："那一般人要练多久才能找到桩感？"
"快的人，像周师姐和林师兄，一两次就能站定；慢的人，像我，就得十天半个月；更慢的，几个月都有可能。
不过一次站定不代表次次站定，十次站桩有半数以上站定，才能算桩法正式入门。"
这么玄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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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自己缓慢地学习，以自己的资质，要等到何时才能入门？
难怪会出现像孙毅这种专门私下教导新人的现象。
因此，文质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瞎练的想法，还是老老实实清晨上山打猎，下午来武院勤勉苦练，以求早日偿还因果吧。
看见文质容颜上难掩灰心，孙毅以为他是动了放弃的念头，赶紧轻拍文质的后背，劝道："师弟，这才哪到哪，你这就灰心丧气了？"
"正经练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劲、暗劲、化劲……当中诸般辛苦，站桩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只不过你要是只为强身健体，那些苦头，也没必要吃。"
"多谢师兄解答！"文质看出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便感谢道，"不过，师弟如今的确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两向师兄讨教。"
"这哪里碍事，咱签个契就成了！"
听到文质这般说，孙毅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伸手向怀中掏去，拿出一张早就画押好的欠条，只待文质按个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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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
等到日落时分，文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目光随香味望去，父亲文渚正如所料正在灶台前烧火。
"阿质，赶了回来了？当天……怎样样？"文渚听见动静，抬起头追问道。
"一切顺利。"文质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文渚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当初托早年走镖的关系送儿子去那家武院，他心里其实没底。
文质走到桌前，见父亲端着鸡汤走来，身子有些僵硬。
"爹，你的腿咋了？"文质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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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渚动作一顿，讪讪笑道："没事没事，河边挑水不小心崴了下。"
文质立刻上前扶父亲坐定，撸起裤腿，果然一片青黑。他心疼地拿出金疮药替父亲敷上。
"好了好了，你爹我硬朗着呢。"文渚摆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忙活完，文质才目光投向那碗鸡汤。温热的药材暖香扑鼻，浅金色汤面浮着油星，炖烂的鸡肉一抿即化。
"咕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口热汤下肚，鲜香醇厚，暖意迅速驱散了练桩后的酸麻。
父亲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他喝，眼里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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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
"嗯，好喝。爹，你也吃点。"
"你爹尝过了，多喝点。"文渚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听说你前一天在山上被围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嗯。"文质摆在碗筷。
赶了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不少人家挂起了腊肉，还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事情正按他的预期发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不是跟你说过财不外露？"文渚皱眉，"这下大家都知道了……"
"爹，纸包不住火。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文质解释道，"我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赵二以为我走投无路，想联合大家对付他。一来争取时间，二来掩盖我们进山的计划。什么都不做，反倒惹他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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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文渚恍然，心中暗叹儿子的缜密。
这时，他瞥见窗外院里有个黑影在犹迟疑豫地徘徊，眯眼细看，是镇西的张三。
"这张三在咱家门口晃悠啥？"文渚正要起身，文质已先站了起来。
"他是来拿肉的。"
"拿肉？"
文质不多说，转身进厨房，利落地从半扇猪肉上割下一条。
走到院门，张三搓着手，局促地站着。
他背后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他十五六岁的妹妹，只探出半个脑袋。
见文质出来，她怯生生地把哥哥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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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笑笑，递过肉："给。"
"哎、哎！感谢质哥儿！"张三慌忙接过，手一抖差点掉下，连连弯腰道谢。
这时，他背后的妹妹悄悄上前半步，嗓音压得低却清晰：
"质哥儿，今个儿文叔叔在河边……是被赵二绊了一跤，是…哥哥扶他回来的。"
她说完抿紧嘴，小手攥紧哥哥衣角，眼睛垂着不敢抬，小小的身子却下意识地挡在哥哥前面，"你放心，我们拿了你的肉，绝不帮他们害你。"
听到这话，文质瞳孔猛然一缩。
该死的赵二……
这般想着，他的拳头不由攥紧，眼神闪过狠厉，不过仅一瞬便恢复如常。
文质目光在她容颜上停了停，点点头："多谢，你们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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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又鞠了一躬，拉着妹妹走了。
那小姑娘临回身，飞快地抬眼瞄了文质一下，没看出甚么神色，便又飞快低下头，紧跟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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