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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二卷 庙堂篇 第89章 噩耗

凰谋锦绣 · 楚非欢

欢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反而越睡越难受,就在她终于放弃睡觉,改为坐着的时候,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无欢姐姐,你睡了吗?"

"甚么事?"
"方才恭亲王府来人,说是薛老不大好了,让你赶紧去薛府看看。"
"甚么!"无欢心中咯噔一声,直接掀开被子,批了一件外衫便去开门,"你刚刚说谁不好了?"
外面的白矾急道:"恭亲王府的人是这么说的,你快去看看吧,这边已经去请王院正了。"
无欢心脏停跳了片刻,随即疯狂的跳动着,薛老?
也来不及多想,无欢忙穿好衣服提起药匣便往宫外跑,刚出宫门便看见辛夷站在马车旁急的来回转圈,见到无欢飞奔出来,忙迎上去:"叶姑娘你可来了。"也不待无欢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药匣便将她扶着上了马车,紧接着跳上马车一路打马飞奔。
无欢坐在马车里急道:"怎么回事?薛老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
"不知道啊,薛老夫人派人来王府说老爷子不大好了,世子也才赶过去,紧接着派我来接你,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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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欢坐在那边眉头紧锁,两只手不自觉的交握在一起,脑中一片空白。
当无欢冲到薛老的卧房时,齐商早已在里面了,薛奶奶红着眼眶坐在床边,王院正和恭亲王齐骁站在旁边。
一路打马飞奔到了薛府,无欢跳下马车便往薛府里冲,许是有人交代过,也没人拦她。
齐商是第一个看见无欢的,忙蹲下在薛老旁边小声说:"老爷子,无欢来了。"因此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薛老半昏半醒,但听见齐商的话却是勉强掀了掀眼皮,手指微动,示意让无欢过来。
"无欢,老爷子有话对你说。"齐商说着,无欢走了上去,蹲下,"薛老,您觉着怎样样?我替您瞧瞧。"说着,便要去替他诊脉,只不过薛老却冲她摆摆手,紧接着睁开眼看着薛奶奶,虚弱道:"兮儿,你们先出去,我,想,和叶丫头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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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奶奶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算是笑的表情,点头起身。齐商忙过去将她扶住,几人一起出了门。
薛老的脸色很不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原本目光如炬的眼眸此时也格外灰败,甚至无欢能听见他在急促的喘着粗气。这一切,无一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征兆。
"小叶啊。"薛老艰难的开口,手指动了动,示意无欢靠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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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您说。"无欢跪坐在脚踏上,牙齿打颤的凑上前。
"小叶,你实话告诉我,你,进太医院,是何故?"薛老气机不稳,说话时急促的喘着粗气。
无欢心中"咯噔"一声,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对薛老,她始终不愿意骗他,可是她的目的,又怎能让他明白?无欢这边心中百转千回,可是薛老却又缓慢地的开口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报仇,为你娘,为顾家上下,报仇。对吧,小铃铛。"
无欢心中大乱,满脸惊惶,但看薛老好像也并没有责怪之意,只好艰涩道:"您,早便认出我了?"
"哈哈"薛老咧嘴笑了,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无欢的头顶,"你,是我注视着长大的,又怎能认不出?再说,你的双目,可不会骗人,还和小时候一样,一闪一闪的。"
"薛老。"无欢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记忆中,小时候,你可是极爱围着我,叫薛爷爷的呢。"
"薛爷爷。"无欢抓住薛老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亲昵的蹭了蹭,"薛爷爷,我是小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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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这辈子从未享受过儿孙满堂的滋味,不过也并不后悔,有你薛奶奶陪着,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原以为,死的时候,也只有你薛奶奶陪着,不想还有你,和小商,也不算,无人送终了。"薛老笑得慈祥,眼中竟有了些许神采。
"薛爷爷,铃铛自小是您注视着长大的,自然便是您的孙女。我替您瞧瞧,您许是病了,铃铛开两幅药您吃了便会好起来。"无欢哽咽道,眼泪不自觉的泄闸而出,大颗大颗的砸在薛老苍老如树皮的手背上。
"不必啦,生老病死,本就正常,我也活得够久啦,不用再折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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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您会长命百岁,您不会……"说到这里,无欢已经泣不成声。
"傻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薛老捏了捏无欢的手,"我死了,你薛奶奶就是一个人啦,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她,送她走。"
无欢早已泣不成声,只是胡乱的点头。
"这样,我就放心啦。"薛老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一边,"那幅画,后面。"无欢寻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去,拿过来。"
无欢照做,那幅画后面竟是一人暗格,无欢从暗格里面取出一只木盒,端出来放到薛老手边。
"这是你爹托我交给你的东西,放在我这儿,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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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欢微怔,却也没着急打开。
"你爹,还让我,转告你,不要,报仇。他早便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放不下,你。"薛老气机越来越急促,一点一点地有些喘得厉害。
无欢慌忙替她拍着胸口顺气:"薛爷爷,您先不要说话。"
"有些话,我怕,不说,便,再无机会。"薛老偏过头看看她,"你是个好孩子,一辈是一辈,大人的事,不要牵连到你们小辈,摆在仇恨,才能,解脱啊。"
"是是是。"无欢慌忙点头,胡乱的应道,"您说甚么我都答应您,只要您能好起来。"
"铃铛啊,无论遇到,甚么事,都不要轻生。"薛老勉强抬了抬手指,指着她的手臂,"那疤,白玉,膏……"
"好,我保证不会轻生,身上的疤我也会去掉,我不会再惦记着报仇了。"无欢抹了一把眼泪。身上的疤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竟不想这些薛爷爷也是明白的。
她能说是薛爷爷注视着长大的,小时候,她或许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对爹爹撒谎,可是却从不敢对薛爷爷撒谎。因为薛爷爷太聪明了,只要她撒谎,薛爷爷一眼便能看穿,然后一脸和善的盯着她,顿时让她无处遁形只好统统招来。可谓屡试不爽。
这些疤无欢之因此一直留着,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顾家的仇还没有报,自己不可轻生,不可让仇人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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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走啦。"见无欢点头答应,薛老竟是满意的叹了口气,"还有……"薛老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无欢只能依稀看见他嘴唇在上下阖动,因此凑上前,将耳朵附在薛老嘴边仔细听着。
薛老说了数个字,无欢愣在了那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薛老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却是骤然无力的垂了下去。
"薛爷爷"无欢心神俱裂,注视着薛老安然慈祥的面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无欢趴在床边,终于放声大哭。
薛老的丧事是薛奶奶亲自操办的,恭亲王齐骁也派了人来帮忙打理。依薛奶奶的意思,毕竟是大过年,不好让这白事影响了人家过年的气氛,怕人家也会觉着不吉利,因此并未声张,知晓此事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丧事办得很简单,先在家里停三天,紧接着出殡,棺木和坟地都是老早便选好了的,毕竟二老都上了年纪又没有后人,怕万一谁有个甚么事来不及准备,因此都提前备着,倒也并不慌乱。齐商跟着忙里忙外,无欢一贯陪着薛奶奶,生怕她再出点岔子。
守灵的三天,无欢一直没合过眼,看着齐商跪坐在蒲团上有些打瞌睡,便忍不住上前轻拍他,后者惊醒见来人是无欢,顿时有了些精神:"怎样样,薛奶奶睡下了?"
无欢摇头,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往面前的火盆中扔了一叠纸财物,"薛奶奶说睡不着,干脆去厨房做东西了,说明日出殡的祭品要用。"
"这些让下人来就行了,她现在……"齐商脸色也不大好,几日没睡,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也有青色的胡茬。
"索性有下人注视着,不必忧心。薛奶奶心里不好受,但不愿让人看出来,找点事做,总比呆在那里胡思乱想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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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是。"齐商叹气,薛老就像他自己的爷爷一样,如今人走了,他心里也难受得紧,早已背着人哭了好几次,眼睛肿的跟鱼眼睛似的,里也全是血丝。
"你去睡会吧,这里我守着。"无欢见他一脸疲惫,说。
"还是你去睡吧,你身上伤才好,可别又累病了。"齐商看着她越发削尖的下巴,有些心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睡不着。"无欢摇头,顿了顿,开口,"薛爷爷,明白我是谁。"
"嗯。"齐商并不吃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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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告诉他的?"无欢转过头问。
齐商摇头,"他自己知道的,然后还特意跑来告诉我,叶无欢就是当年的小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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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的事?"
"就你挨打的时候,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认出你的。"
"哦。"两人就这么跪坐着,谁也没心情开口说点安慰对方的话,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不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薛爷爷不在了,我忧心薛奶奶,因此我想搬出来和薛奶奶住,你说呢?"无欢骤然追问道。
"这当然好,即便薛奶奶不一定明白你的身份,可她一向喜欢你,你和她住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个人就这么跪坐在蒲团上,只有火盆中偶尔燃烧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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