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矿债
老祭司的身影，转瞬间就没入了林中。
他拄着拐杖，不快不慢地走着，周围的树影将他瘦小的身躯全部吞没。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停了下来了脚步，抬起头。
马兹拉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头蓝色的雏龙牢牢吸引。
那两头龙，就趴在前方一棵巨树的粗壮枝干上。
流畅的身体线条，坚硬的鳞甲上好似流转着微弱的电光，那根犄角如同王冠，昭示着其高贵纯正的蓝龙血统。
尤其是那健壮的体型，完全超出了他对一头雏龙的认知。
在看到罗文的瞬间，他才真正心领神会，萨尔他们输得一点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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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让老祭司明白，眼下这头蓝龙，连一周岁都还没到......
恐怕他只会以为这是巨龙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树上的雏龙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神态高傲。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然而，老祭司完全没觉着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
他反而觉得理所那是自然。
巨龙，本就该是此物姿态。
他们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桀骜。
老祭司微微低下头，再次用那口音纯正的龙语，恭敬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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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蓝龙，绿鳞氏族的祭司马兹拉，为您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我的族人无意冒犯您的威严，他们的无知惊扰了您的安宁。我们愿意献上一切，只为请求您的宽恕。"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容颜上露出一丝苦涩：
"只是......我们氏族，实在贫瘠。没有任何金银财宝，能与您的鳞片争辉。"
"我们忧心，拿出那些粗劣的石头和兽骨，反而会玷污您的双目，引来您更大的怒火。"
"哼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文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爪尖在树干上轻微地一划，几道细小的电弧跳跃而出：
"你们绿鳞氏族，能供养那样一头人形巨鳄，却在这个地方跟我哭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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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在试图欺骗一头蓝龙吗？"
面对罗文毫不掩饰的欺压，老祭司的姿态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您说的是【巨蜥】吧，它确实守护着绿鳞氏族，但它与我们，更像是共生。"
"在漫长的岁月中，它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以此来度过食物匮乏的季节。在此期间，它几乎不需要任何血食。"
"也因此，巨蜥是我们氏族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瑰宝，更是我们部族的一员。"
老祭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容许老朽多说一句，今日带巨蜥前来，绝非为了挑衅巨龙的威严。只是老朽年迈体残，若非乘坐巨蜥，实在无法跋涉远途，前来觐见。"
巨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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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个简单粗暴的名字。
罗文心里嘀咕。
难道这家伙，还真跟这帮细胳膊细腿的蜥蜴人有血缘关系？
可何故我的传承记忆里，一点记载都没有？
罗文听着老祭司这番谦卑的话，但总觉得，这老家伙在无意中，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什么叫"乘坐巨蜥才能跋涉远途"？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连如此强悍的巨蜥，都能被他当成代步工具来驱使？
只不过，这老家伙的话，也点明了这巨蜥的另一人强处。
它竟然能在非战斗时期，通过沉睡来降低对食物能量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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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用啊！
罗文心里的占有欲更强了。
但这老家伙说了半天，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要财物没有，要命不给。
罗文轻哼一声，懒得再跟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蜥蜴打太极。
他下定决心直接开门见山：
"我就直接问你了，林子那边的矿洞，你们挖了多久了？"
老祭司的身体稍定了定。
"你们和那窝铁足巨蛛做交易，用猎物换取开采权？还真是好手段，也难为你们能跟这那些低智的玩意交流了。"
罗文巨大的龙首稍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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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蜘蛛死了，林子是我的，矿洞自然也是我的。"
"我不屑于索取你们那些破烂财宝，只是，你们之前挖走的矿石，还有擅闯我领地的账，得一起算。"
他竖起一根爪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明白你们穷，我要血食，新鲜的血食！来补偿我的损失。"
"数量嘛......就一百头林地大野猪吧。那是自然，你们能用等重的其他猎物替代。"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祭司有些想不通这头龙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但他还是转瞬间颔首，并认真思考后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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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愿意补偿您的损失，只是......以我们氏族的狩猎能力，恐怕无法一次性付清这么多的血食。"
"得了得了。"罗文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那是自然是分期，每三天，献上两头。送到林子外面来。"
一头林地大野猪就足够爱茵吃三天的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初来林地那日，也是特殊情况才使得他们两龙整整吃了一虎一猪一鹿。
至于蜥蜴人会不会在血食里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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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一点都不忧心。
他身边可是趴着一个检毒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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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对毒物的感应能力，你能永远相信一只翼猫。
前提是，她是你的伙伴。
明目张胆的敲诈完，罗文又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你们蜥蜴人，挖那些地火渣做什么？那玩意儿可不算多硬，总不能是拿来做兵器吧？"
老祭司沉默了一下，回回道：
"地火渣......是一种自热源。荒野的冬季很寒冷，有了它，氏族的巢穴就能保持温暖。"
"我们即便是冷血生物，可以通过类似冬眠的方式撑过冬季。但那样一来，整个氏族都会陷入停摆和脆弱，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灭族。"
"有了地火渣，族人就能在冬季保持活动，繁衍和训练也不会停了下来。"
这理由......好像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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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用爪尖挠了挠下巴。
但是，真就这么简单吗？
他想起了之前在矿洞里，注意到的那些朝着矿脉深处挖掘的痕迹。
当初觉得的些许不对，正化作一种猜测，在他心里隐隐成形。
他轻笑一声，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伟大的蓝龙，不同于那些粗俗低劣的四色龙，我们很大方，也乐于达成公平的交易。"
大方？
老祭司联想到自己刚刚被这头龙追讨了"先前还不属于它的矿石"的补偿，一时竟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迅速接上了话："您的大方，早已深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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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了解五色龙。
蓝龙这类巨龙即便是守序巨龙，但心情也跟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你若是态度不好，就算交易达成了，下一秒也可能被撕成碎片。
罗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鱼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么，你们想不想接着挖那些地火渣呢？"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
"或者说......挖取那更深处的东西呢？"
此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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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祭司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目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
他抬起头，望向树上的蓝龙。
那对金色的竖瞳，正紧紧地盯着他，像两把尖刀，要将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剖析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人试探。
老祭司瞬间做出了判断。
但他内心的惊骇，却远超表面。
蓝龙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们也才开始采掘没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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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一头蓝龙吗？
这一刻，老祭司想了很多。
他又望了望蓝龙身旁，那头同样发育得极好的白龙。
想起了加什的汇报：
那头狂暴的白龙，被这头蓝龙一声低吼，就乖乖停止了进攻。
一人念头，在老祭司的心中逐渐成形。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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