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扒光
李宓忽地就笑了，他注视着眼下这群被利欲蒙蔽住双眼的年轻村民，他们的眼里似乎没有人性，只剩一团模糊缠绕的黑雾。
他感受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冰凉，对王大春道："呵，这就是你建立的秩序，以你的命令为首，掌握全村人的生杀大权，但凡忤逆你命令的人，你尽可以让他们从村里消失，或者说世上本就没出现过彼人，对吧。"
村长走上前，靠近李宓，李宓看见他沟壑纵横的容颜上，那双双目陡然迸出寒光。
李宓呸他一口，骂道："你他娘就是个畜生，早晚有天会遭报应的。"
村长抹了一把脸，神情渐渐阴鸷下来，他掐起李宓的下巴将头抬起来，李宓挣脱不开，被村长直愣愣看着。
村长说："小兄弟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救世主？你觉得能拯救所有人，老天爷都向着你？"
李宓动动嘴皮，还想吐他一口，却被村长呯地一巴掌甩在脸上。
李宓容颜上火辣辣疼，他骂了一句："有本事杀了我！"
村长霍然起身身，将一双手背到身后，紧接着将目光投向床上四肢被绳子绑住的薛绾，笑了起来："今天，我就要你心领神会一人道理，你不是救世主。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只渺小的蝼蚁，你所做的努力都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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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从外面迈入来，将门一脚踹上，紧接着让屋里那两个壮实村民按住李宓，喃喃道："伶人薛绾意图逃跑，失足坠落山崖，早已摔死了。"
李宓猛然意识到甚么，拼命挣扎起来，他双目瞪得血红，大喊："王大春！王大春你不能这样，你停了下来来！"
却被王大春骂了句聒噪。
说完话，有个村民俯身把地上的黑布捡起来，捏开李宓的嘴巴塞进去。
李宓呜呜咽咽说着什么，但是无济于事，他只能目光死死注视着床上的薛绾，注视着那个眼下同样缠绕黑雾的王大春。
薛绾不知被下了甚么药，没有挣扎，她甚至不喊不叫，只是死死瞪着双目。
整间房里，所有的人，除了李宓，都疯了。
都变成原始的、磨灭人性的，兽。
壁龛里，失去阳光笼罩的送子观音，微微笑着，只是淡了金光，显得有些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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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绾的衣服被王大春一层层剥开，脱不掉的地方直接撕开，李宓摇着头痛苦目光投向那边，泪水不受控制流下来。
他恨自己为甚么救不了薛绾，他恨自己何故这么无能，假如当时能再跑快一点，假如昨夜的风小一点，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突然，房门被人猛地踢开，一道浑身笼罩于黑色斗篷里的身影走了进来。
终于，一直麻木沉默的薛绾哭了出来，两行泪水从她眼角顺着脸颊淌下来，室内里响起一声沙哑的哭叫。
"敢动货，你想死吗，王大春？"黑袍的嗓音冰冷到极点。
正在床上企图进一步动作的王大春蓦地愣住，当他看清眼下人时，吓得扑通一声滚下床，哀嚎道："不敢了，小的鬼迷心窍，小的一时糊涂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宓也看清了黑袍，他脸上戴着一副面具，正是那晚在封家神出鬼没的面具怪人。
黑袍瞥了李宓一眼，无动于衷，只是猛地探出袖里刀，砍断了王大春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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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热气的右掌骨碌碌滚到地面上，血流了满地，王大春愣愣注视着空荡荡的右手半晌，才骤然发出一阵惨叫。
他疼得在地面上疯狂打滚。
黑袍随手丢下一瓶药粉，回身离开了，临走说："这次只是个教训，下次再犯，你就永远消失吧。另外，放了这小子，他还有利用价值。"
说的是李宓。
随后黑袍便消失了。
围上来的年少村民们七手八脚的为王大春止血，一瓶药粉统统倒在创口上，疼得王大春如杀猪般哀嚎，死去活来。
过了很久，断手的血水总算止住，有人将地上那只断掌小心翼翼捡起来还给王大春，王大春让他们滚。
随即转回头，目光阴鸷打量李宓。
李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冷看着他，"遭报应了吧，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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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春捂着断手来到李宓身前，蹲身下去，阴森森看着他："只不过是个小意外罢了，我还可以继续把薛绾卖出去，卖个成千上万金。可你能怎么办，你没有办法阻止，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李宓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怒火，深吸了口气，扯一扯惨淡的嘴角，很轻浮的斜睨着村长："无论我做甚么，都比你强。我就算不是救世主，起码还是个人。而你，只是头畜生。哦不对，或许你连畜生都不如。"
村长眉心跳了跳，很不爽的注视着他。
李宓调整好呼吸，沉重而沙哑地说："你以为这世上会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吗？我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草菅了数不清的人命，你以为靠山很硬，没有人会管是吗？你以为你让村里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就会感激你，支持你是吗？"
他强忍着头昏脑涨，继续嘲讽："你错了，他们并不会感激你。因你把他们像畜生一样圈养在深山里，不许去见外面的世界，无论你给再好的东西，他们也有一天会厌倦。就像笼中的鸟儿，即便每一次都撞得头破血流，它们也始终不放弃出去的决心。"
村长深沉地看他，甚是惋惜地说："你说的都有道理，可你说了不算。"
他被屋子里的血腥味冲得头昏脑涨，但双眼仍倔强地投出一抹清亮："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自己所信仰的好日子出卖掉，好日子会到头的，你也将一无所有。"
李宓声音嘶哑："是，我说了不算。但你也说了不算，你这样做无非是把自己的意志强行加在了村民身上。"
村长笑容凝滞住，但转瞬间恢复过来，哼了声："随你怎样说，但那也不是你所能改变的，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是救世主？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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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宓倚着墙壁喘息几秒钟，最后道："人在做，天在看。我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去做了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村长敛起了眼瞳，幽幽注视着李宓，半晌之后将唇角阴险的勾起来。
他命人将李宓衣服扒光，赤身丢出了房间，让所有年轻村民们来围观他。
但与意料之中相反，李宓对此只是冷冷一笑，他从屋外霍然起身身，大大方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山脚渠柳村回去。
一路颠簸，山道间碎石划破脚掌，血水横流，可这都分毫不能阻碍李宓回去的意念。
疼痛在他眼里早已不算什么，王大春的冷眼嘲讽也不算甚么，自己光着屁股下山的窘态也不算什么。
此刻，他心中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胸腔中迸发。
他誓要揭开渠柳村的真相，将这把遮挡良知的黑伞彻底掀翻，他要让有罪的人全部伏法。
他要为封家的五十七口人讨回公道，为曾经所有无辜死在村里的陌生人讨公道，为那些像牲口一样圈养的花季少女们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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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吧，王大春！
李宓回到柳三喜家大门处时，已不知被多少道怪异的目光看遍，但他毫不在乎。
柳三喜和沈落一同出来迎接他，李宓一眼注意到沈落小腹缠了圈惹眼的白布，白布里有殷红的血水要染透出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怎样搞成这幅德行？"沈落瞅了眼李宓一丝不挂的身体，赶紧扭过头去，递来一身衣裳。
柳三喜去院里打来一盆水，倒了些药粉一样的东西，让李宓把脚泡进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见到沈落，李宓麻木的意识稍微醒转，他脸发烫，手忙脚乱把衣服换好，这才坐定来把脚跑进药盆里。
如烈焰般的灼烧感迅速从脚底蔓延，仿佛有数万只毒虫在脚掌上攀爬，一刹那李宓额头上冷汗直流，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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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见状，快速来到李宓身后，手指飞快点下几处穴道。
点穴后，李宓感觉双脚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就连身体对双脚的感知都不复存在了。
整双脚像打了麻药一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沈落道："一人时辰后穴道解开，你就能正常走动了。"
李宓道了声谢，从院里端来湿毛巾的柳三喜见他痛成这鸟样，忍不住道："渠柳村的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这是任谁都解决不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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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柳三喜叹着气，捡起烟袋离家了。
只剩李宓和沈落二人，李宓问道："你昨晚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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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嗯了声，"被一人黑衣人偷袭了，看他身手，与杀死老道士的那个应该同一位。他一贯潜伏在树林里，等我路过后骤然暴起出手，我没留神肚子上被划了一刀。"
见李宓盯着她的伤口看，沈落微微一笑，"只不过不碍事，就是些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李宓却是心情凝重，血水都透过白布洇出来了，还能叫皮外伤？想必昨晚一定是一场恶斗。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晚两人夜探后山，一人遭暗算中刀，另一个被人扒光衣服赶出来，几乎空手而归。
李宓唉声叹气，将昨晚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给了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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