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四章 温情为饵，劫数将临
谢辞尘在苏府停留的时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久。
府里的流言早已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笃定的奉承，连一向对我冷漠至极的父亲，也开始偶尔对我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言语间处处透着讨好。主母柳氏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收敛所有锋芒，再也不敢对我有半分苛待。
我在苏家活了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活得像个真正的苏家小姐，而非人人可欺的暗室弃女。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并非因为我是谁，而是因我身边站着谢辞尘。
是他，将我从泥泞里拉出来，是他，给了我站在阳光下的资格，是他，让我第一次明白，被人珍视、被人护在身后，是这般安稳踏实的滋味。
我对他的依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化作了不敢言说的心动。
我依旧不敢奢求太多，只敢将那份少女心事小心翼翼地藏好，藏在每一次为他煮茶的晨露里，藏在每一次为他缝补的针脚里，藏在每一次他来时，我悄悄加快的心跳里。
谢辞尘待我，依旧是那般温和细致，分寸恰好。
他会在清晨时分，携着一身清露来到我院中，看我对着书页笨拙认字，耐心地一个字一人字教我；他会在日落时分时分，陪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落日染红半边天际，偶尔同我讲些许仙门山川的趣事，听得我心神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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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青云宗的山，比苏府的墙高得多，青云宗的云，比江南的云更软。"
他说："等时机到了，我便带你走，带你去看世间山川湖海。"
他说："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每一句话，都像最温柔的丝线，将我层层缠绕，让我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我常常在半夜里，摸着胸膛那枚温热的玉佩，一遍遍回想他说过的话，嘴角会不自觉地面上扬。那是我此生最安稳、最欢喜的日子，暗室里十六年的阴冷苦楚，仿佛都被这短暂的温暖一一抚平。
我甚至开始天真地以为，或许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抓住一束光，真的可以挣脱卑贱的命运，真的可以陪着他，一贯走下去。
可我从未留意，那些温柔之下，悄然滋生的异样。
谢辞尘看我的眼神，时常会落在我的心口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审视与笃定，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成熟的器物。他给我的灵丹、灵草，越来越温润，滋养着我的心脉，让我时常觉得心口处暖洋洋的，却不知那股暖意，并非在滋养我，而是在滋养我体内那株他觊觎已久的混沌情根。
他偶尔会在半夜独自离去，去往苏府深处的密室，与几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长老低声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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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远远撞见一次。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他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容颜上没有半分平日对我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肃穆与决绝。我听见长老低声问他："圣子，混沌情根已然成熟，天劫将至，是否即刻动手？"
动手？
动什么手？
我心猛地一紧，藏在树后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下一刻，谢辞尘清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依旧是我熟悉的语调，却让我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等几日，情根需养至最纯最满之时，方能助我完美渡劫，万无一失。"
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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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情根？
我缩在阴影里，浑身冰凉，心口那枚玉佩的暖意，似乎都无法驱散骤然涌上的寒意。我想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更不敢去细想，只能拼命告诉自己，是我听错了，是我多想了。
他待我这般好，怎么可能会害我。
是我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因此连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惶恐不安。
我悄悄退了回去，将那一丝不安压在心底最深处，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揣测，不要再去怀疑。
我告诉自己，要信他。
信彼把我从暗室里救出来的人，信那个给我温暖与希望的人，信彼说要带我走、护我一生的人。
可那份不安，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抹去。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密室外听到的对话，反复回想着谢辞尘目光投向我心口时，那深沉莫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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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有过的发现，我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此物白衣绝尘的仙人。
我不明白他为何而来，不知道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不明白他口中的情根，究竟是甚么。
可我不敢问，也不敢说。
我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会瞬间熄灭，让我重新跌回那暗无天日的深渊。
我怕一问，一开口，眼前这虚假却温暖的一切，就会轰然破碎。
于是我选择自欺欺人，选择装作什么都不明白，依旧像往日一样，安沉寂静地守着这座小院，守着他给我的温情，守着心底那点卑微的欢喜。
我依旧会为他煮最清的茶，为他缝最软的护腕，在他来时，露出最安稳的笑意。
谢辞尘好像从未察觉我的异样，待我依旧温和如初，仿佛那晚密室中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提起青云宗，提起仙门岁月，提起带我转身离去苏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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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我都听得满心欢喜，眼底盛满期待。
我满心期盼着转身离去这座困住我十六年的朱门大院，期盼着跟着他去往那片广阔的仙门天地，期盼着往后岁月，都有他相伴。
却不知，他口中的转身离去，向来不是带我踏上仙途，不是给我新生。
而是取我情根，祭他大道。
而是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温情是最毒的饵，我早已一口吞下，甘之如饴。
而那张早已布好的劫网，也正随着他天劫的临近，徐徐收紧，将我牢牢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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