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百姓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像是一场剧烈的地震产生地裂形成沟壑，需要很久很久才可以补齐。甚至说永远会成为一人伤痕。
百姓宁愿洪水决堤被淹死，也不愿撤离。
李琰不顾阻拦穿着蓑衣亲自上了堤坝。
水位肉眼可见的上升，光是靠士兵已经完全不够。这是南边最关键的一人堤坝，一旦决堤周遭六个镇都会被毁掉。
其中三个镇在低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最近镇子的人要赶来帮忙也要在两个时辰之后。
红雨站在李琰身边，"陛下您转身离去吧，属下们会带领士兵加固堤坝。"
望着波涛滚滚的河水，李琰眼神里只有坚定，"朕的百姓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不能被抛弃第二次。"
他不愿意当皇帝，却为了活命不得不坐在此物位置上。那既然坐了此物位置，就要当好天下人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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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头也不回地下了堤坝，不远处的马车里李青烟在等着他。
"爹……你是不是要去请罪？"
刚掀开车帘的李琰愣住了，他一句话都没说这小东西怎样就明白了？
其实李青烟也不清楚，就是下意识知道李琰要做什么。或许这就是他们的血脉相连。
"倒是聪明。百姓对官灰心，是因受过伤害。纵使罪臣被抓，可真正的罪人是朕，是朕没有察觉，才让歹人有机可乘。"
李琰摸着李青烟的头。
一个帝王要摆在尊严去请罪，去告诉百姓他有错，这如同打断筋骨。
李青烟抓着他的衣袖，"爹，我是公主，食民之禄，我也同你一起。"
她罕见没和李琰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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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人脸上都是坚定。
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李琰掐了掐她的脸蛋，只说了一个字，"好。"
"我们父女二人一同前往。"
菜市场中间有个台子，李琰亲手敲响中间的鼓，这大鼓与通天鼓类似是城池内专门传事用的，可传音到城内各个角落。
早已有人听到声音探出脑袋。
李琰站在高台之上，大雨打湿了他的衣衫。一旁的李青烟也扔掉了蓑衣，他们是来请罪，不是来做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数双双目盯着父女二人。
李琰拍了拍一旁的李青烟的脑袋，李青烟只是冲着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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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是洪岩、陶见南等人。他们想要让李琰下来却被红雨阻挡，"陛下有陛下的考量。"
李青烟抹了一把容颜上的雨水，站在李琰身侧，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李琰。
李琰冲着百姓抱拳行礼。
"朕乃大宇天子李琰，南七县百姓所遭遇灾祸乃是我的疏忽。"
"朕愧对南七县百姓。"
"如今天灾将至，洪水滔天。"
"南七河坝一旦决堤周遭五县，会瞬间沉入水中。"
"朕不求各位与我等修建堤坝，只求各位速速撤离。"
"朕将与士兵们守护河堤，与南七县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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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过后，是轰隆隆的雷声。
百姓们沉寂地注视着台上的天子，他们没联想到这次来的官员没想到是他们的天子。
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人，如今在和他们告罪。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李青烟朝着众百姓行礼，"我乃大宇公主李青烟，随父皇来此查案。"
"我自愿与父皇守护河堤，请各位乡亲父老撤离。"
三岁的娃娃如此坚定，百姓们的眼神变了又变。
李琰有些震惊目光投向李青烟，这件事他们可没商量过，况且他本是打算让李青烟转身离去的。
李青烟目光投向一旁的李琰，小声说："李琰，我是你女儿，你死了可没人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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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带着亲生女儿不更能体现你的诚意么？"
"因此李琰咱们同生共死。"
雨水划过李琰的脸，让他有些分不清楚是水还是眼泪。他还想着把李青烟弄晕后塞进马车弄走，哪成想被这小崽子将军了。
‘同生共死’
这四个字是从他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他很庆幸生下此物小崽子。
"好，那就同生共死。"
李琰带着李青烟往堤坝走，背后跟着一众士兵。
陶见南撑着伞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洪兄，上堤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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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岩身上披着蓑衣，"正有这个打算。"
台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雨声。百姓们的眼神里是茫然。
是啊，如何不茫然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们被抛弃又被拯救。
大雨浇在他们身上，却无人挪动脚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怨恨，却抵不住刚才的冲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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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点忽略了，开国之初李琰可是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吃过不少苦的。
李青烟站在不远处，她能做的就是别打扰众人。李琰身上扛着重物，没有一丝懈怠。
李琰真正转身离去军营也不过才四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冷，真冷啊。
河边的风和雨都在夺走身体的温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河水还在不断地面上涨。
有地方出现泉涌，需要不停地用沙石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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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迅捷。"
李琰站在高处一边指挥，同时扛起石头扔到水里。尖锐的石头刮过他的皮肤，流淌出血液，又在雨水的冲刷中颜色变淡。
看着这一幕，李青烟的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泰然自若。
‘似乎和老登死在一起也不错。’
总好过一人人孤独长大。
【宿主，检测到你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我不能撤下去，既然说了那话我就不能走，走了……就是拆李琰的台。"
飞叉闭了嘴，它的宿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查过攻略值了，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件事情，或许……也好，也好。
飞叉捡起了一把瓜子在李青烟的脑子里嗑。强行关闭了红色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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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越来越大，李青烟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没有雨水了。一抬头只见到一人陌生的女人把蓑衣挡在她头顶上，"小公主，你还小去跟孩子们在一起好不好？在这个地方帮不上忙的。"
李青烟目光投向身后，密密麻麻都是人，百姓们拿着工具往堤坝上赶，人群里有男有女，有年少人也有年长者。
李青烟抹了一把脸，抬眼注视着女人，"我答应了你们。"
女人抱起李青烟，"我们都知道，走吧小公主。"
路过的人见到李青烟的时候或是冲着她笑一笑。
或是说，"这么小一人，下去吧。"
"这个地方有我们。"
女人抱着她直到送到了县衙才转身转身离去。李青烟抹了一把双目。
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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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百姓不信任他们是本能，可要信任他们纯粹是出自于良善。
李青烟低着头落泪，脑子里有些混乱。
这场大雨还在持续。不明白会多久能停止，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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