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六典》载："凡天下观，总一千六百八十七所，一千一百三十七所道士，五百五十所女道士。
可见在大唐，女子入道，蔚然成风。
因道教为国教，备受重视，尤其是来自宫廷和官宦之家的贵族女子纷纷入道，以至于女冠数量急剧增长，而这类群体本身的综合素质和文学修养，将女冠提升到了一人非常特殊的地位。
谁开的头呢？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新唐书记载为：荣国夫人死，后丐主为道士，已幸冥福。
她们除了日常修道之外，还会与文人士大夫从容交游、诗词唱和往来，因此留下了很多清丽淡雅、非凡脱俗的美丽故事。
荣国夫人就是武则天的妈，太平公主的外祖母，这句话的意思是，太平公主的姥姥去世了，她要给姥姥求冥福，因此要当女道士。
玉真公主的理由也差不多，给自己的妈妈祈福，因此李隆基给杨玉环找理由的时候，都不用琢磨。
李琩与王维关系极好，但和自己的姑姑玉真公主，却很一般。
因为李隆基比较忌讳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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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公主交游广阔，入道之后权利和地位丝毫不受影响，况且对皇帝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所以别看这是诸亲王的亲姑姑，但是李隆基不允许儿子们跟玉真公主交往过密。
所以李琩和他的姑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王维经常在玉真那边，帮李琩说好话。
"何故是十八郎？"宴席上，坐在李隆基右侧的玉真公主，探过来小声道。
如今皇帝的后宫，没有独宠的女眷，妃子一级当中，就剩下一个卢贤妃，还不得宠，与其她美人才人，都坐在后面呢。
宁王李宪赶忙给玉真使了一人眼色，示意对方不要提这个茬，只是玉真公主给误会了。
李隆基双眉一凝，没法回答这個问题，因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清楚答案。
在她看来，大哥宁王是向着李琩的，因此日间在殿内的时候，才会故意提及李琩进献的羯鼓，很明显这是在给李琩奏请修库起话题。
因此她以为大哥的眼神，是想让她帮李琩说句话：
"终究是嫡出，这样过继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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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宪顿时傻眼了，赶紧又给玉真使眼色，玉真这才恍然大悟，弥补道：
"权当我乱说。"
"你是在乱说！"李隆基脸色阴沉道：
"朕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嫡子的？"
李宪内心叹息一声，干脆将脸转至同时，权当没听见。
李隆基是个庶出，而李宪是嫡出，因此李隆基其实对嫡庶之别一贯都有意淡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庶出想要继承皇位，就得名正言顺，所以他爹李旦在李隆基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追封李隆基的生母窦氏为昭成皇后，其实就是给李隆基正身份。
这不巧了吗，李琩的母亲也是在死后被追封的，所以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李琩是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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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以前从未否定过，只是今天否定了。
玉真公主叹息一声，对此物敏感的话题，避而不谈了，她出生皇室，生母很早便过世了，死的不明不白，至今尸骨无存，错综复杂的宫廷斗争，她从小便看在眼里。
在大唐，积极参政的公主没一人好下场，正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才选择与姐姐金仙公主一起，出世入道，远离这些勾心斗角。
李隆基本来大好的心情，如今也不好了，偏偏此物时候，咸宜撞枪口上了。
"问父皇安，昭阳君临，四海昌盛，儿臣恭贺父皇圣诞。"
李隆基微微皱眉，道：
"你方才去那边做什么？"
张去逸的席位又不远，李隆基但凡不是瞎子，也能看到自己闺女在那边嘀咕了半天。
冒傻气的咸宜笑着说："正是在谈论一桩好事情，父皇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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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终究是亲闺女，李隆基对咸宜是有极大的耐心和容忍的，闻言目光投向身旁的宁王和玉真公主，笑着说：
"你们信不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父皇不信我？"咸宜语气撒娇道。
玉真公主笑着说："十八娘说来听听。"
咸宜点头道："我与张公次女说好了，让她嫁给我阿兄为寿王妃，不对，是隋王妃，父皇觉着，不算好事情吗？"
李隆基愣住了，下意识的目光投向宁王，不对啊，你不是说李琩看上的是郭家的吗？怎样又成了张家的了？
李宪赶忙朝咸宜道："是十八娘自作主张吧？婚姻大事，父母之言，你说了不作数的。"
咸宜着急道："我明白不作数啊，因此才来请父皇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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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宁王心知咸宜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李琩的婚事，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当下能看上李琩的，属实是没有数个了，他清楚，皇帝也清楚，人家既然看不上，你要是强行赐婚，万一不奉诏，脸面何在？
别以为这事人家不敢抗旨，理由很简单嘛，我配不上伱儿子行不行？
李世民都被拒过，凭什么李隆基不会呢？
而皇帝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强行指婚，婚姻这种事情，都是有利益牵扯的，即便关陇集团被武则天打压的差不多了，没有从前那么强势，但依然树大根深。
历史上唐文宗欲以公主下嫁世族时，有过一句感慨：民间脩婚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两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虽然因为武则天提升科举中，进士科的地位，对主攻明经科的贵族集团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但不能否认的是，当下的官员，百分之八十，仍旧是出身贵族。
李隆基肯定是希望李琩早点成亲的，但是李琩过继的事情，是宁王提出来的，那么宁王就需要善始善终，这样一来，李隆基过继亲子，就能甩锅给是宁王苦奏，朕才勉为其难。
那么宁王属意自己的家臣，那便由着宁王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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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斗鸡要开始了，"李隆基淡淡回应道。
咸宜一愣，还想要再说，却被三个人的眼神同一时间止住，宁王、玉真、高力士。
她这丫头看不出火候啊，圣人心情不好，你看不出来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咸宜无奈之下，只好撇了撇嘴，悻悻然的施礼退下。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当下，斗鸡高手绝不仅仅只有神鸡童贾昌和王鉷的好大儿。
神鸡童只不过是名气最大，况且如今是宫廷首席，宫廷宴会上的斗鸡，大家都是碍于圣人的面子，所以不敢赢的太过火，以至于贾昌的名气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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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神鸡童呢，人家是有自知之明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的专业就是斗鸡，同行有几把刷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前十场，不能作假，要让圣人欢心，这是高将军亲自交代的，"贾昌在开场之前，嘱咐王准道。
王准个子很高，身形很壮实，白面大耳一看就是有福之人，闻言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还用你说，你只管放心，前面十场选的对手，也都是长安名噪一时的金毫、铁距、高冠、昂尾，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血斗。"
贾昌毕竟是个市井小儿出身，如今大家都给他面子，是因为圣人喜欢他，三年前李隆基还亲自为贾昌做媒，娶了一人伶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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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要说起对外打交道，还得是王准，因王准的出身好，是被贵族子弟认可的。
所以眼下的鸡坊，贾昌是跟着王准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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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鉷在暗庄玩假，殊不知他亲儿子和贾昌，还开着一人小盘子，参与进来的，也都是平时喜好斗鸡的些许世家子弟，盘子不大，但经营好了，赚的也不少。
宫廷斗鸡，一贯都是鸡坊单挑整个长安，因设置在宫内的鸡坊，共有斗鸡四千只，几乎等于整个长安的三分之一。
李隆基喜欢这个，因此长安但凡有条件的家里，都养有斗鸡，品质好的斗鸡有价无市，你想买，人家都不卖给你。
因只要在宫廷宴会上出了风头，即使你是平民，圣人说不定都会赐你个官。
当然了，鸡坊的官，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靠斗鸡可不行，得靠祖宗。
李琩和王维都曾经养过鸡，王维曾经有一只斗鸡，在宫宴上也是大出风头，可惜受伤太重，没几天就死了。
这玩意也是个消耗品，吃的还挺好，新鲜的蚯蚓和生鸡蛋。
一旁的盛王李琦，已经吩咐幕僚，将自己的斗鸡带到斗鸡台下做准备了。
"当天一共有五十六场，取圣人圣诞之数，结束恐怕要到亥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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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现在对斗鸡早已不太感兴趣了，自从娶了媳妇，仕途就很不顺，颠沛流离日子苦哈哈的，早就对这种娱乐项目不感冒了。
尤其是因提前准备狮子舞，熬了大半个月，眼眼袋都挂容颜上了。
李琩附耳过来，小声道：
"今晚跟着我押宝，能大赚一笔，不过有风险，看你跟不跟。"
这下子王维来精神了，要明白置办辋川别业早已掏空了他的家底，如今甚是拮据，买纸都是抠抠索索的，实在影响他作画。
"你有路子？"王维惊喜道。
李琩微笑点头。
他算准了王准绝对没胆子骗李琦，因此对方给的情报，一定不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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