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草编匠
天已经亮了不少，查理.汉纳姆走在村庄小道上，预备去车把式那边借车子。
老查理一边走，一边捂了捂着口袋里的两个铜币，紧接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家里是过得越来越艰难了，春天那会儿，先是要准备给大儿子建新屋，交新地的租纳，过两年还要给女儿准备一份简薄的嫁妆。
要是他前阵子没有得累病该多好啊，这样家里的豌豆份地就不用那么迟才种完，今天冬天，家里恐怕要填不饱肚子了。
要是自己的长子长女也能跟老奥尔家一样，骤然想出了一门手艺该多好啊。
啊，他可不是嫉妒老邻居，他只是、只是也像村里大多数人一样，羡慕老奥尔的走运而已。
这么想着，老查理就走到了木桥附近，一抬头就看见心中的羡慕对象——老奥尔牵着牛车往桥里走过来。
老奥尔跟他打招呼:"嘿，查理，你是要去车把式家借车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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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查理点点头，"是啊，地里的牧草晒得差不多了，麦地里的麦秸也早就晒干了，再过些日子说不定要下雨了，还是早点把它们运回家更好些许。"
老奥尔说："我刚借完车子回来，只不过埃尼奥去服杂役了，小乔里要待在家给车把式织草席，没人给我帮忙装运东西，不如你早晨帮我一起运麦秸，我下午也把车子给你一起用，借车子的恩钱也不用给我了。"
两人当了老邻居那么多年，老查理当然明白老奥尔适才说的话，其实是想帮他省下那两个铜币。
这家伙……总是这样照顾周围的老邻居。
老查理的双目有点酸，同一时间心里也为自己适才羡慕老奥尔的念头而感到羞愧，他张了张口，"奥尔，我……"
"行了，就这么说好了。"老奥尔拍拍他的肩膀，招呼他一起往家里走，"我们先回去拿捆牧草的绳子，紧接着再去份地。"
查理同时走，一边听老奥尔说车把式不收属于他的铜币，而是要一张奥尔家的草席时，他张大了双目，说:"奥尔，你可真是走运了，现在连车把式都想要你家的草席，看来你家真要变成手艺人家庭了。"他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替老邻居高兴。
老奥尔摇摇头，"嘿，手艺人，谁不想当手艺人，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当上，我家那些拿草编的东西也就跟大家换换豆子，真正的老爷们怎样会看得上这些草编的东西。何况，真正的手艺人家庭可是能拿到男爵老爷的麦子补贴的。"
查理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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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能够真正称得上世代相传的顶级手艺人，那都是能给男爵老爷帮忙，能拿到老爷给的钱币和麦子补贴的，比如村里的牛倌、羊倌、车把式和犁把式这些人。
像木鞋匠、面粉师、酿酒人，还有像老奥尔这样靠卖草编赚钱币食物的手艺人，非但得不到男爵老爷的麦子补贴，每年还要上交些许自家的手艺作品给老爷。
查理想了想，开口道:"就算是这样，那你现在也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老奥尔赞同地点点头，"这都要感谢圣主的恩赐。"
"对，要感恩圣主。"
刚好两人就走到木屋了，查理对他道:"那我先进屋了，草编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草编匠……
老奥尔听到这个村民们最近给自家取的称呼，不由得笑了笑，他把牛绑在屋前的圆木上，一进屋却看见乔妮、珍妮，还有乔里都围在饭桌面上，盯着一人木碗看，木碗里好像还放着一人黑乎乎的长条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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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还听到乔里说话的嗓音，"这是黑面包，我刚刚给牧师送草席时，他就给了我这份回礼，珍妮，你中午就把这块面包煮了做午饭吧。"
老奥尔大步走上前问乔里:"乔里，你说甚么？牧师老爷适才给了你一块黑面包？"
三人同一时间抬头目光投向老奥尔，乔里对他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黑面包说:"是啊，父亲，这就是牧师适才给我黑面包。"
乔妮点点头，"是的，父亲，你看，好大的一块面包呢。"
老奥尔也坐定来，盯着桌子上的黑面包，容颜上十分激动，"真的是黑面包。"
老奥尔连忙把小女儿的手抓住，"珍妮，你别乱碰。"他说:"黑面包就是要硬才能保存下来，这么硬的黑面包，可以一直放到冬天再来吃，那能让人一整天都饱着肚子。"
珍妮伸手戳了戳碗里的面包，"父亲，它怎样这么硬？"
乔妮和珍妮听了，更是双眼放光地盯着木碗里的黑面包。
能让人一整天都饱着肚子，那是多大的诱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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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每到冬天的时候，因不用干农活，加上冬天的食物短缺，全家都是只吃少少的一点食物，整天围着火塘，所有人一起披上薄薄的羊毛薄被，彼此紧挨着身体取暖，硬生生地熬过去的。
只有乔里不以为然，就这块黑面包还要留到冬天才吃，就算它真能放那么久，可到时候这块面包到底是家里人先吃，还是家里的老鼠先吃呢。
乔里连忙点头，"是啊，最近埃尼奥哥哥，父亲、母亲，还有我都去份地里干活，总是干到很晚才能回家。乔妮每天都要织好多草鞋，珍妮也要天天忙活家务，大家都这么辛苦，所以我想正午就把黑面包煮了，让大家也吃块面包，这样就有力气干活了。"
老奥尔对乔里追问道，"乔里，你刚刚说，今天中午就把面包煮了当午饭？"
老奥尔一脸惊愕地注视着乔里，"这是牧师老爷给你的面包，你要让我们一起吃？"
乔里一脸理所当然:"是啊。"他怎么可能吃独食？
好吧，他的确经常进空间吃独食，可那也是因为空间里的食物不好解释来源，实在没办法啊，他只能独自保守此物秘密。
但是这块黑面包，就算是牧师送给他的，他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独占。
此物世界的家人都对他挺好的，他要是还要独自享用这块黑面包，不和家人一起分享，那他不就成了白眼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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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妮听了，也是一脸触动地看着乔里，暗想，乔里最近真的长大了，虽然他以前也很好，可是现在却变得更加会照顾家人，更加会为家人着想。
珍妮更是一把抱住乔里的手臂，眼含泪光地注视着乔里，"乔里哥哥……"
乔里趁机道:"那父亲，我们正午就煮黑面包吃吧？大家好好吃一顿。"
老奥尔抖着嘴唇，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举起手摸了摸乔里的头，感感叹道:"乔里，我的好儿子……"
老奥尔微微点头："乔里，"他拍了拍乔里的肩上，"你真的长大了！"
乔里对他笑了笑，紧接着霍然起身来，走到在角落里拿了一根木耙。
老奥尔一拍脑袋，连忙道:"差点忘了，乔里，当天不用你去份地了。"
他连忙走过去拿走乔里手里的木耙，"你当天就好好待在家里织草席吧，我去借车子时，车把式没有要他那份恩钱，要我拿一张草席抵给他。"
乔里问:"他要草席来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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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奥尔点点头，"是啊，家里的草席这两天都换了豆子和麦子，你当天就在家织一张草席给车把式吧，记得好好织，不然这家伙不满意的话，我下次借车可就麻烦了。"
乔里点头，"好的，我知道了，父亲。"
老奥尔:"我早已跟隔壁的老查理说好了，我们俩当天一起去份地，你就放心在家织草席吧，什么都不用忧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看向长女和幼女，"你们在家也好好干自己的活儿，累了就休息一下，可别累坏了，反正家里现在比以前好多了，陶罐里存着的豆子也能让我们好好度过冬天。"
乔里听了一阵心酸，抓着父亲的手，说道:"你也是啊，父亲，别老是埋头一贯干活，累了也要坐着休息一下。"此物家里，身体最不好的就是这个父亲，其次才是母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儿子，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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