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冤家路窄，嘤
褚珀已经将勾星刀飚到目前能掌控的最高时速，但能见度还是越来越低。
云雾奔涌而来，如同捉小鸡仔一样，将四处奔逃的弟子们一个个罩入自己的地盘中。
这片诡异的云层，不仅能遮蔽视线，也能蒙蔽住神识，褚珀望向前方涌动形成的和棉花糖差不多的云团，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立即踩住勾星刀刀柄，止住去势，但惯性依然带着她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褚珀一头撞入"棉花糖"里，砰的一声巨响，简直就像当场撞上一面粉刷得洁白的墙，差点被撞得厥过去。
等到金星消散，眼前已换了一番天地。
两旁的黛瓦白墙挤出一条两臂宽的小巷，头顶一线上空，湛蓝如洗。
褚珀捂着脸从墙根底下爬起来，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水，转头审视四周。
巷子外，热闹的吆喝声与烈日一同滚滚而入，一呼一吸间，能闻到新鲜出炉的肉包子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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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珀嘴里自动分泌出唾液，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穿入书中以来，她竟还没有吃过一顿饭。
修士大多在筑基以后辟谷，断绝红尘五谷之欲，所以就算几天没有吃饭，褚珀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饿。
此时闻到肉包子香味，口水直流，也只怪她这个外来魂魄，道心不坚，被勾起了食欲。
褚珀抬手挡挡刺眼的阳光，走出小巷。
热闹的街市光景涌入眼底，来往行人如织，街对面包子铺的蒸屉冒着蒸腾的水汽，盖子一揭，白雾弥漫。
褚珀在扑面的水蒸气中，盯着蒸屉里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肉包子咯，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姑娘，你要来一个吗？"
褚珀毫不迟疑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石递过去，老板乐呵呵地收下，抽出油纸给她包了五个大白包子。
她伸手接过，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人，一口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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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脆生生的牙齿相撞声，褚珀一口银牙险些崩掉，包子一入口，便缥缈无踪，她简直吃了个寂寞。
手里的包子缺了一口，犹带着牙印，露出里面油香四溢的肉丸，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老板笑眯着眼，洋洋自得地夸耀，"小姑娘，味道怎样样？不是我自夸，我包老二的包子，吃过的人都说好。"
褚珀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依然入口即没。
正好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买包子，褚珀眼睁睁注视着对方三两口吞入肚中，吃得嘴角泛出油滋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褚珀看看包子老板，又看看那人，心在滴血。
她转过街角，掌心放出一丝灵力，果不其然，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顷刻间在她手中化作一缕薄薄的云气，转瞬间消散于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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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着，闻得着，就是吃不着，这到底是甚么灭绝人性的考核？
如此看来，她还在那座诡异的云城中，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是云絮化成，就连手里的包子也是。
褚珀唉声叹气，沿着长街向城中行去，打算去找个酒楼探听点消息，先搞清楚这个地方的情况。
这看上去是一座繁荣之城，两旁商铺林立，一眼望去，形状各异、颜色分明的幌子飘满了长街，吵闹的人声中，时不时飘过孩子的欢笑。
褚珀循声望去，在酒楼大门处的柳树下倚着一人蓬头垢面男人，身上的麻布衣衫打满补丁，正给一群小孩子讲故事。
说书人抬起头来，恰好直勾勾望进褚珀眼里。
"不知道宴师弟现在在哪里，千万别也被吸进这座城里了。"
"倘若、倘若撞上的话，那可太糟糕了。"
褚珀蓦地睁大眼睛，瞳孔一刹那缩成一人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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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读出了她的心声！
与外表的潦草不同，他的眼睛亮得近乎瘆人，牢牢粘住她的目光，窥探到更深入的地方。
"……他被原主折腾这么久，现在多半绞尽脑汁都想要报复赶了回来，要是被他捉到机会，一定会口口、口口再口口了我……"
褚珀："……"
说书人："……"
那潦草的说书人露出疑惑，"口口是什么？"
太血腥了，她学旁白打的马赛克。
褚珀趁着他这一分神，总算从与他的视线纠缠中挣脱出来，纤长睫毛猛然一垂，只盯着脚下地面，指尖如蝴蝶震翅，手中掐诀，身形极快地掠至那破落小摊前。
勾星刀被唤出的同一时间，刀刃早已架在那男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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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珀怒气冲冲地说："窥探别人的内心，当做故事讲，这不太好吧。"
说书人容颜上非但没露出半分惧色，反倒还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连那懒散的坐姿都没有变，拖长了调子嬉笑着说："小姑娘，心中不存半点杀心，就算你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也是威胁不了人的。"
褚珀握着刀柄的手指不由收紧，她的确没想过杀他。
此物人太特别了，明显同这里的其他居民不同，很像游戏里面发布任务的npc，她只是想戳他一下，看能不能触发剧情，得到点线索。
叮。
那说书人竟屈指弹了一下刀刃，"刀是好刀，可惜咯——"
他的视线落到小姑娘翻飞的裙摆上，嘿嘿一笑，改变了主意，"你说得对，随便窥探别人内心的确不好，作为赔罪，就让我来帮你找找这个宴师弟。"
褚珀被他那阴阳怪气的口气说得一愣。
等等，你要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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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忽然平地生出一阵狂风，满城的柳絮扑到眼下，褚珀略一偏头，再定睛看去，说书人早已不知去向。
怎样办，她有一点不详的猜测。
褚珀重重垂下长刀，偏头注意到几个小孩子坐在地面上，都怯生生地望着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指尖一动，将勾星刀收回储物袋中，哄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姐姐不是坏人，你们想吃包子吗？"
她话音未落，数个小孩"哇"地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褚珀尴尬地顿了顿，转眸看向唯一留下的小男孩，"你不怕我？"
"不怕，姐姐的刀真威风。"他从自己裤腰带后拔出一把木刀，面露嫌弃，"比我的木头刀威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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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珀笑了，"你的刀也很威风啊，看看这刀刃，这么锋利。"
男孩高兴道："真的吗？"
"真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褚珀把包子递给他，"要吃吗？"
小男孩抱着木刀，舔舔口，褚珀把包子递给他，男孩有些拘谨，"姐姐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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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不下。"褚珀在心里流泪，追问道，"适才给你们讲故事的，是甚么人？"
"你说邋遢道长？他是东城外小破观的道长，每天都来这里说书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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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光飞快黯淡下去，黄昏将至，城里的人忽然之间变得行色匆匆。
街边小摊陆续撤离，褚珀望了一眼那家包子铺，老板扑灭了火，急急地收拾东西。
小孩们被父母匆忙赶来牵走，小男孩满嘴油光，被母亲拖着一步三回头，最后没忍住，大嚷道："姐姐，明天再给我看看你的刀好吗？"
"看什么看！"小孩母亲斥责一声，似乎迟疑了下，回过头来，"小姑娘，你也赶紧回家吧，夜里千万别在外面逗留。"
褚珀双目一亮，多么熟悉的剧情，这不就是npc发布任务了嘛。
她三两步追上去，"大娘，夜里何故不能在外面逗留，这城里有宵禁？"
那妇人缓下脚步，戒备地打量她几眼，"你不是本地人？"
褚珀点点头，"我今日才进城的，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找到客栈，大娘您适才那话，叫我心里怪畏惧。"
男孩插嘴道："夜里外面有大妖怪，等我长大了我就能打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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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声斥责，"胡说八道！"她踟躇瞬间，眼见天色越发深沉，又看她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便压低嗓音，忌讳道："夜里是属于它们的。"
"他们？"褚珀心里有了点眉目。
陌生的外乡人，妇人也不敢轻易将她带回家，最后又提醒她一句，"姑娘，往南走就有一家客栈，不管如何都要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千万别出来。"
她说完，不等褚珀回应，就抱起小男孩，急匆匆离去。
小男孩趴在妇人肩头，冲她摆手，"姐姐，次日你一定要来呀，我在柳树下等你。"
褚珀点头，小男孩立即笑弯了眼，高高兴兴地被母亲抱着迈入了一家小民居里。
满街寂寂，和白日的热闹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么一会儿，行人潮水似的随着夜色退去，繁荣的长街一下子人去街空，关门闭缝，只留下两旁撤不走的货架。
褚珀按照大娘所指的方向跑去，沿路所有严丝合缝的门扉上都贴着手持利器、神勇无匹的司门守卫之神，想来这夜间出没的东西不是凶魔就是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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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要比其他商铺关门晚些许，她到的时候，大门还敞开着，不过小二已经在大门处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打烊了。
"小哥，等等我，我住店。"
小二催促，"哎呀，姑娘快点，快进来。"
褚珀一进去便和大堂正中的两位同门打了个照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褚师姐！""褚师姐，你也被卷进这城里了？""能在这里遇到褚师姐，真是太好了。"
两人唤醒鼓舞，一个是来自穿风谷的医修，一个是大岳山的符修。加上她自己，远程、近战、奶妈，职业配备非常标准。
褚珀坐过去，互相认识了下，开始交换各自的遭遇和情报。
正在这时，又听小二焦急地喊道："少侠，少侠你快点，我立马要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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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珀转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掐着最后一线天光挤进门里，暗紫发带和青丝纠缠在一起，自门缝中翩然拂落，大门在他背后砰一下合拢。
屋内橘光映照出他莹润如玉的脸，打眼一看，眉间的绘纹像一丛妖异的彼岸花。
褚珀的眼睛在这等美色中不由地亮了亮，眼中惊艳未退，理智才迟一步冒出头来。
坑爹啊，那个说书老头还真把宴师弟给她找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冤家路窄，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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