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五一小长假过后, 距离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只剩一人月。
高三考生们的紧张氛围弥漫在整个学校，尤其是一中这种省重点中学，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校园气氛的变化非常明显。
林闻今端着餐盘找位置坐定, 明明高考还事不关己, 早已有点被这种感觉影响, 感慨道："高三真的太可怕了，我看他们那黑眼圈都快成仙了。"
正午在食堂吃饭, 高一高二的同学们也会自觉让位，让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先打饭。
"告诉你一人好消息。"王杰亮说："还有最后一人月，你也要上高三了。"
"我不听。"林闻今拿起筷子, 不断摇头自我麻痹："只要我不面对事实, 事实就永远伤害不了我。"
祝杨困倦打了一人哈欠，对着餐盘发了会儿呆, 没什么胃口。陆映川给他开了瓶橙汁，放到餐盘边，帮他捏了两下后颈清醒。
林闻今看祝杨此物样子，问："兄弟，你最近回家是不是也熬夜学习？我看你都好久没上游戏了。"
"立马高三了，哪有时间玩游戏。"祝杨捡起筷子, 懒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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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脑子学得有点麻木。
林闻今眼神敬佩, 都快要不认识他兄弟了："连你也变了，高三真的这么可怕吗？"
让祝杨这么拼的原因不是高三和高考，是男朋友的家长。端午节那天夜里见过陆映川的妈妈后，祝杨的压力变得更大了。上辈子陆映川用了十年时间都没能让家里接受他们的恋情, 祝杨也很迷茫。
即便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但祝杨觉得他至少要有个好看的成绩，陆映川的妈妈好像很看重这些。
目前第一印象算是过关了, 但真正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不明白阿姨明白他们的事情后会是甚么反应。
吃完午餐，林闻今和王杰亮去篮球场打球。
祝杨回了教室，趴到桌子上午睡。陆映川给他披上校服，轻声说："我去趟写字间，找张老师请假。"
"你爷爷明天过生日？"祝杨抬起头："要请几天？"
"嗯。"陆映川说："在外地，可能需要去两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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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联想到他要自己在家两天一夜，已经有点无聊，但他也没有什么身份陪陆映川一起去，无精打采地趴回手臂上："去吧。"
陆映川垂眸注视着祝杨的头顶，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男生柔软的发丝，问："想一起去吗？"
祝杨视线在桌面顿了下，掀起眼皮："怎么一起去？"
"你可以在酒店等我。"
"还是算了。"祝杨下巴搭着手臂，懒懒落下眼睫："别再被发现了。"
陆映川微抿了下唇，也不是很放心把祝杨自己留在酒店里，又揉了揉祝杨的头发安慰："以后会有机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午睡，陆映川脚步很轻，顺手带上了门，教室恢复安静的睡眠氛围。
陆映川拿开手，微微蹙眉看了祝杨几秒，回身去了写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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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盖着陆映川的校服，被陆映川身上好闻的气息包裹，闭着双目，倏然没了睡意。趴了两分钟，他睁眼坐起来，靠着椅子出神瞬间，从书桌里拿出一套试卷开始做。
当天晚上陆映川就要走了，温清妍开车来学校接儿子去机场。陆映川早上来时把行李箱带来了学校，晚自习直接在学校门口和温清妍汇合。
祝杨送陆映川到学校门口，出校的路不长，两人走得很磨蹭。
周边还有几名走得晚的学生，祝杨不敢和陆映川牵手，把手插在校服兜里。陆映川表情沉闷，一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想气氛太沉默，祝杨没话找话，撞了一下身侧的人，
笑着说："别忘了给我带点特产赶了回来，听说那边的烤鱼很好吃。"
"嗯。"
"你爷爷是不是得过好多奖？"祝杨说："我当天上网搜了一下，他老人家太厉害了，寿宴该会去很多大人物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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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和男朋友暂时分别，却没有机会好好说再见。温清妍要来接，陆映川拒绝无效，导致现在他连男朋友的手都不能牵，也不能拥抱道别。
冰冻狗进入了郁闷的冻结模式，不怎么爱说话。
祝杨侧目观察，看着因要分开比他更难受的男朋友，忽然就不怎样郁闷了。
"你能不能多说点字？"祝杨好笑着说："马上就两天见不到人，你就给我留这两个字？"
行李箱的轮子忽然在路面停了下来，然后转向。
陆映川毫无预兆抓住祝杨的手腕，拖着他拐向实验楼。
祝杨愣了下，被陆映川拖着走得转瞬间："去哪？阿姨还在外面等你。"
陆映川没说话，沉默地把他拽进漆黑一片的实验楼侧面，上次他们偷偷接吻的地方。
因为放学没什么人来，郑主任也已经下班，小树林彻底变成了阴森安全的角落。陆映川松开行李箱的拖杆，回身拽了一下背后的人，把祝杨用力抱进怀里，手臂圈得很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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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猝不及防被抱住，陆映川的脸埋在他的肩上，呼吸很沉，听起来有点压抑。
祝杨抬手抱了抱身前的人，保证说："放心吧，你不在我也会好好学习，这两天的作业我自己写，儿子我也会照顾好的，到时候给你发照片。"
陆映川哑声说："不可以偷偷抽烟。"
"你他妈的。"祝杨锤了一下陆映川的后背："能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
"我相信你。"陆映川手指伸进他脑后的头发里，闷闷笑了声。
沉寂地抱了半分钟，陆映川的手机在兜里响了声，应该是温清妍在催了。
似乎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离别的情绪骤然变得浓烈且敏感。
"该走了，别让阿姨等。"祝杨压住不舍情绪，拍拍陆映川的背示意他松手，故作轻松地说："川哥，我会想你的。"
陆映川最后紧紧抱了他一下，捏起他的下巴短暂地亲了下："在家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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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捏捏陆映川的耳朵，微微勾唇："到地方视频。"
陆映川在黑暗中牵住祝杨的手，慢慢走出树林才松开。
温清妍的商务车停在学校大门处，祝杨把送陆映川到车边，注视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温清妍落下车窗："祝杨也上车，阿姨先送你回去。"
刚和她儿子干了点偷鸡摸狗的事，祝杨心虚地说："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也不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映川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先送你回家。"
祝杨迟疑一瞬，坐上了车，没敢和陆映川挨得太近，坐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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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妍开车上路，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两个男生之间隔着一人人的距离："映川，请了几天假？"
陆映川："两天。"
温清妍随口问："这两天的课程不会耽误太多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会。"
"阿姨你不用忧心。"祝杨说："我帮他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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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温清妍笑了笑："到时候让映川带特产给你。"
祝杨："感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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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杨有种很奇怪的心理。
温清妍对他越好，祝杨就越忐忑不安，好像辜负了她的好感，不敢往前看和温清妍在后视镜里对视。
祝杨从小到大还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一人人没心没肺地长大，几乎没有甚么弱点，从没像
这样不自信过。哪怕上辈子和祝敬廉闹得那么不愉快，他也从来没有因这些事让自己纠结太久。
但这回他却说不清楚，有点犯怂。
太想得到陆映川家人的认可，对某件事过于执着放不下，人就有了弱点，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温清妍把祝杨送到了公寓楼下，祝杨背着书包下车："你们走吧。"
陆映川落下车窗，眉心拧着，在车里不放心嘱咐："一人人在家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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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小孩。"祝杨笑道："别啰嗦。"
目送着车子开走，祝杨轻微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人在楼下站了会儿，祝杨抬头看着小区上方夜晚的星空，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寂寞。
他突然有点想抽烟。
往超市方向看了看，祝杨强迫自己收心，舔了下唇，回身慢悠悠迈入公寓大门。
-
一个人回到家，祝杨摆在书包，放飞自我把衣服脱了满地，去浴室洗了个澡。
家里也没人，祝杨就没关浴室门，重力不明白什么时候跟进来，在地上愉快地玩水。
祝杨冲掉头上的泡沫，听见嗓音往下一看，注视着湿得一团糟的黑猫，愣了好几秒，迅速把淘气儿子拎起来："卧槽，重力，你在干什么？毛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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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祝杨只能匆匆洗完，套上衣服给儿子洗澡。他没洗过猫，简单上网查了下教程就开始上手，严重小看了这项活动的难度。
重力被水流冲到身上，瞬间炸了毛，逃命一样跳到祝杨身上。
"草草草，重力！下来！"祝杨被猫从腿挠到后背，疼得想骂人，反手把躲在他肩上上的猫抓着后颈拎下来。
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祝杨掀开衣服对着镜子照了下，看见好几道刺目的红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快要被熊孩子折磨疯了。
以前在家都是陆映川给儿子洗澡，祝杨向来没有插过手。他现在总算知道带孩子有多难了，陆映川是真的不容易。
祝杨冷静了几秒，努力心平气和地给重力冲干净，用吹风机给重力吹干时又是一场人猫大战。
等到彻底洗完，祝杨的澡也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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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满脸都是猫毛，眼珠子里都能拽出来两根。
又给自己冲了一下，从浴室出来时，祝杨眼冒金星。他呆呆站在房间里，累得仿佛跑了三千米。
忍着后背的疼躺到床上，祝杨捡起移动电话看了眼时间，才夜里十点。
陆映川发来了微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l：快登机了。】
【l：在写作业？】
祝杨坐起来，在床上掀开裤腿，把移动电话对着小腿上几道抓痕拍了张照片，发给男朋友卖惨。
【不咩：[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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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映川转瞬间回复。
【l：怎样搞的？消毒了吗？】
【不咩：手贱，给儿子洗了个澡[微笑]】
【l：……】
【l：去我室内找药箱，里面有消毒剂。】
【l：怎样想起来给它洗澡？还好我走之前给它剪了指甲，不然你就得去医院了。】
祝杨趴在床上，懒洋洋敲字，继续卖惨。
【不咩：陆映川，好疼啊[受伤]】
陆映川字里行间透出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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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那怎样办？我回去？】
【不咩：别，我忍忍吧[哀伤]，今晚能睡你房间吗？】
【l：能[拥抱]】
祝杨轻笑了声，翻身仰躺着，压到背后的抓伤嘶了声。他小心地侧过身，寂寞地叹了口气，慢慢敲字。
【不咩：川哥，现在不能视频吧？】
陆映川没回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过了半分钟，一人视频直接弹了过来。
该是在机场的洗手间，陆映川头顶是泛白的灯光，戴着耳机垂眼注视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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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这样的角度，视频里的男生依然很帅气，眉头微拧注视着他，低声问："再给我看一下伤口，还疼吗？"
祝杨坐在床边撩开裤腿，拍给陆映川看："不动就还行。"
祝杨身上更白，那几道抓痕碰了水，虽然没有抓破，但周边还是泛红。
"下次别给它洗了。"陆映川心疼叹气，他才刚走这人就在家负伤："快去找药箱擦药。"
祝杨摆在睡裤裤腿，垂眼盯着手机屏幕没动。
陆映川还以为视频网络卡顿，看见屏幕里面的人眨了下眼，问："怎样了？"
祝杨注视着屏幕里的脸，几秒后，不太自然地偏开视线。
陆映川耐心地等他说话。
"陆映川。"祝杨抿了下唇，低低说："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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