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忆的千金大小姐
岂止是认识。
在农村，没读大学的小伙子，哪个不是早早就成家了，更何况何家浩不仅品行端正，踏实肯干，长得又高又壮，黝黑的皮肤配上浓眉大眼的五官，不止长辈稀罕，小姑娘见了都喜欢。
从小一起长大的何家浩，因自己的一句先挣钱再成家，单身那么多年，她又怎会不懂他的心意。
每次见到他，自己都忍不住花痴一会儿。
可现下的他，眼眶凹陷，胡子拉碴，俨然一副流浪汉摸样。
何家浩眼神急切，全然无视屋子里其余人的目光。
自从那天家人把他从坟前抬回去，他便疯了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小婉。
村里人都以为他惹了脏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的朦胧身影，绝不是鬼魅，又或许，只要不相信，她的小婉就真的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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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家敲门寻去。
如今，她便真的出现在眼前。
他贪婪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下的心上人，生怕一不小心这一切就都变成幻梦，消散于眼下。
姜菀心如刀绞，再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背过身去，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嗓音："不认识。"
沈淮序轻轻挑眉，视线紧逼："哦？大小姐的双目……"
姜菀身体后仰，头靠椅背，一双手揉捏着太阳穴把即将溢出的泪水逼回泪腺："钟叔，家里有没有眼药水，昨晚熬夜双目太疼了。哦，对了，我不认识这个人，让他走吧。"
说完便把身体转向沈淮序，目光直视，似在宣战。
沈淮序扬起眉角，自嘲般点了点头，视线转向那位"客人"。
只见他眼眸低垂，嘴唇起皮发白，脸颊上的肿胀和淤青赫然醒目，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哽咽到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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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必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沈淮序虽嘴毒，终究是个心软的人，见男人这般模样，不忍发问，沉默下来。
只见男人的口张了张，用略带哭腔的嗓音说：
"是我没用……"
姜菀的心被这句话，彻底撕成碎片。
不！不是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多想喊出口，不怪你，是我不配，是我活该！
恨我吧，诅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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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曾经的爱意通通丢进黄浦江！
忘了我吧……
姜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她此刻内心犹如烈火焚烧，油煎刀割，也只能装作面无表情。
走吧家浩哥，走吧……
再不走，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崩溃当场。
何家浩神情恍惚，他不相信这是真的，眼下的女人明明有着和小婉一模一样的脸。
一定是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那么没用，气自己三年都不赶了回来看她。
"小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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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你说的小婉，我是姜菀，生姜的姜，楛菀的菀，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何家浩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接受。
直到姜菀再次下达逐客令。
他眼底的悲伤终如洪水决堤，瞳中的光亮彻底被淹没，好似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他以为是自己日日夜夜忏悔，总算得上天眷顾，施舍他零星半点希望。
可现在却说那希望，不是他的。
此刻的他再也支撑不下去，眼泪顺着脸庞木然地流满衣襟，表情木然地被钟叔带着往外走，一步一沉。
沈淮序饶有兴致地起身，截住他的去路："来者是客，姜大小姐怎样能这么刻薄呢，况且我看这位先生好像有故事，听一听也无妨嘛。"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又这么有同情心，那就请你同这位陌生的客人一同转身离去吧，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滥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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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见她表情严肃，收声让路。
直到何家浩步出院门，钟叔落了锁，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种过度的冷漠反而暴露了她的在意，这让沈淮序对她的兴趣愈发浓重。
她到底隐藏了甚么秘密……
情债？
看男人的穿着和气质，明显是体力劳动者，应该不是情感纠纷。
身份？
莫非她不是真的姜菀，她怕被熟识的人指出，因此才假装不认识？
可是她又何故和墙上的画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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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菀仍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闭目养神，感受到投过来的目光，薄唇微启。
沈淮序的脑子被这些问题充斥，无心吃饭，坐回桌边继续观察着姜菀。
"你在看甚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怎样明白我在看你？"
姜菀再度把问题丢过去："我问你在看什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淮序轻嗤一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我在想，你究竟是谁。"
沈淮序还是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被女人讽刺，不但没有怒意，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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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菀睁开眼："你此物人也是奇怪，致力于推翻些许早就有答案的事，是吃太饱还是脑子有坑？看你盘子里的面包，该不是吃太饱。"
他笑了笑，没接话。
钟叔取来眼药水，递给姜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姜菀见沈淮序还在一旁盯着自己怪笑，猛力剜了他一眼，不禁再度感叹：这人的讨嫌程度，简直糟蹋了那张脸！
姜菀接过东西迅速离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到室内的她，想起何家浩眼泪再度泛滥，她希望他忘了自己，又不希望他忘了。
爱意与私欲在身体里乱窜，疯狂撕扯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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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自己，死后会下地狱吧……
转念想想又觉着可笑，暴戾无情的爸，伪善懦弱的妈，冷漠自私的弟，唯一心软善良的爷爷，还在两年前永远离她而去。
这样的世界，和地狱有甚么区别？
她要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贼老天虐她，她便让老天爷看看，她姜菀不是个任人揉捏的怂包。
从早晨到现在，姜菀的情绪像坐过山车，消耗过量，用尽最后一格电便昏倒在床，沉沉睡去。
钱婆婆来叫午饭都没叫醒。
一直睡到半夜。
肚子里的酸水倒腾得她直犯恶心，这才悠悠起身，打算去餐厅寻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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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夜，寒气逼人。
姜菀随手抓了个毛毯裹在身上，轻手轻脚下楼。
走到餐厅才发现，今晚的大厅似乎比之前亮堂，她抬头向光源望去，是沈淮序的室内。
她一直奇怪，这个男人来这个地方究竟要做什么，日间的对质谁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晚了，他怎样还没睡？
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三楼。
隔着房门隐约听到几句话音，但不真切。
她脱掉拖鞋捏在手里，腾挪着身体往门边靠了靠，耳朵贴近门板。
男人嗓音透过门板，清晰无比地传到她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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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姜叔，我心领神会了。"
姜叔？
这孙子，还是告了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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