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里溢着银丝炭的暖香，谢珩注视着妆台前女子窈窕的背影。
青丝如瀑，纤腰葳蕤，烛火盈盈照映在她素净单薄的亵衣上，如一弯浅月照心。
他看书写字时，她会将那碗热好的牛乳捧在掌心，坐在旁边等着他。
每次他来，她都会端着柔暖笑靥，亲自为他褪下外袍。
时不时啜上一口，温度总是适宜。
这是第一次，她用背影对着他。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她的背影恬静又好看，半晌没能移开视线。
"既然没睡，为何撤了廊灯？"他扬手示意全福退出去，淡声划破沉默。
白漪芷放下梳子，不轻不重应声，"正打算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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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起身身，借着收拾放梳的动作，将请帖收入妆匣，才目光投向屏扆前面容清冷，一身疏离淡如悬月的男子。
"妾身染了风寒，不便伺候世子。"
一句冷冰冰的"世子"，让谢珩眯起眼。
她竟连一声夫君也不唤了。
看来，正如所料还在为今晚的事置气。
谢珩没说话，白漪芷又道，"碎珠早已收拾了偏房，世子若嫌外头冷了不想回书房，便将就一晚吧。"
她从谢珩面前走过，步履未停，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当然，世子若住不惯偏房，妾身搬过去也行……"
蓦地，纤细皓腕被一只大掌钳住。
一抬眼，径直撞进谢珩深邃冷敛的黑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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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机沉哑，眸底已蕴上了薄怒，"你确定要跟我闹下去？"
他都已经主动过来示好，白漪芷竟然还给他甩脸子！
她难道忘了，自己是怎样进的谢家门？！
白漪芷抽回手，神色早已恢复了平时的恬淡自若，"世子误会了，我没有闹。"
她只不过想用自己的方法证明清白罢了。
既然没有人肯帮她，那她就自己帮自己。谢珩留在这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平静反衬出谢珩的心虚焦躁。
他似也察觉了这一点，深吸了口气，回身扬襟坐定，也将容颜上的冷色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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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事，是我叫你受委屈了，只是母亲的病一直反复，阿舒以德报怨特意下山为母亲看病，还险些在青楼遭人轻薄，毁了清白，你这个当姐姐的能冷着心肠视而不见，我可做不到。"
明明白她受了委屈，可言语之中，字字都是对旁人的怜惜，句句都是对她的指责。
白漪芷厌倦地闭了闭眼。
这样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被谢云鹤碰过的手腕被她洗了许多遍，不慎搓破了皮，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依然还在，只要一闭眼，她仿佛就看见谢云鹤那张脸近在咫尺，对着她不怀好意勾唇狞笑。
喉间灼烧一样地疼，浑身却越发畏寒。
或许，她真是染上风寒了……
瞧她置若罔闻事不关己的模样，谢珩眼底闪过一抹不耐，"我说阿舒在怡红院差点被人轻薄，你当真是一点动容都没有？"
"她遭人轻薄，你明白心疼，可若……"白漪芷忍着咳意问出口，"若遭人轻薄的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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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闻言拧眉，"这你也能计较？"
她是他的妻子，忠勇侯世子夫人，谁敢随意轻薄？
又不是不要命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谢珩总算发现了她手腕的红痕，可他方才明明控制了力道，不可能是他伤的。
这么一想，他锐眸危险眯起，"怎么，难道有人欺负了你？是谁！"
白漪芷睁开一双泛着红丝的杏眸，定定注视着他。
"世子不妨想想，你从大厅转身离去时，那边还有谁？"
谢珩瞳孔骤缩。
"你是说……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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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漪芷强忍着不适迎向他质疑的目光，"就是你想的那般。"
"不可能！"
谢珩的嗓音陡然高了几分，"父亲是什么人你不明白吗？"
"他为官数十载明镜高悬，克己奉公且洁身自好，除了谢临死去的姨娘，府中就只有母亲一人，哪怕如今早已知天命，他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
谢珩讥讽的语调如针尖一样刺向白漪芷，"你说以他的身份地位，要甚么女人没有，偏偏对你此物儿媳欲图不轨，嗯？"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着可笑？"他眸底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灰心，"我真没想到，你为了与阿舒较劲，竟连父亲都敢污蔑！"
白漪芷即便早料到他不会信，没料到的是，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倒打一耙。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她的身体，她想要张嘴反驳，可一开口便是忍不住的咳，太阳穴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她摸向自己的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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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
难怪那么难受……
"怎么不吱声？编不下去了吧？"谢珩看着她脸色红润，却又一副难受的样子，只觉得她演得太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其实她心里嫉妒他对阿舒的好，统统能直说，根本不必在他面前使这种心机，他又不是傻子！
当年他们做了抱歉阿舒的事，如今或多或少弥补些许，难不也是为了换得自己心安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惜像她这样的庶女，终究见识浅薄，总是不能明白他的苦衷。
这会儿还胡乱臆测父亲对她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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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心里升起一抹无力感，"阿芷，今夜的事，到此为止了能么？"
白漪芷本也不指望他会改变自己，只淡声道，"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没甚么可说的了。"
她眼底少见的淡漠让谢珩心尖一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些年她对他向来恭谨柔顺，即便他提出的要求苛刻，她也竭力做到，从未拒绝，如今却……
可是父亲那样的人，又怎样可能做出这种事，他绝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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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似有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在拉扯，面对白漪芷疲惫的神色，他又想起今夜她受的那些委屈。
强压下不耐烦的情绪开口，"父亲到底跟你说了甚么，这其中是不是还有甚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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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漪芷还未说话，就听全福在门外禀报，谢云鹤身侧的刘管事来了。
谢珩深沉地看了白漪芷一眼，打开门。
刘管事手里捧着一个黑瓷瓶，压着嗓子恭声道，"世子爷，这是侯爷今日在宫中讨来的生子秘药，加在香薰里点上，熏个三日再行房，有助孕功效。"
谢珩闻言怔了下，脸色微微一热。
他委实没联想到，父亲还会为他的子嗣忧心。
又见刘管事一脸严肃道，"侯爷让奴转告世子爷：既缔同心契，当珍连理枝。白首同所归，丹心不可移。"
"世子再遇白二小姐，世子夫人有些吃味很正常，若能早日怀上孩子，夫人也不至如此。"
字字句句，都是为白漪芷说话。
谢珩心中原有的一丝犹豫被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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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凛声道，"还请刘总管告诉父亲，他的教诲我懂了。"
刘管事笑着应是，悄然瞥了白漪芷一眼，哈着腰退下。
白漪芷盯着那瓶黑色的药，樱唇紧抿，一句话也没说。
她如今可算看清，忠勇侯谢云鹤，才是谢家最狡猾的一头狐狸！
这一番父慈子孝的"劝和"下来，谢珩哪里还会相信她的话！
果然，门一阖上，谢珩就冷了脸。
"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
他走到白漪芷面前时，捏着药瓶的手气得微微颤抖。
"父亲一心为着我们好，不但拉下脸到宫中给我们求药，还叮嘱我要好生对你，可你呢？你又是如何诋毁他老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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