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夫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石喧也没再追问，只管跟着他走。
走了一段后，石喧发现他们似乎走错路了。
祝雨山负责带路，作为一颗体贴的石头，石喧那是自然不会直接指出夫君的错处，让夫君没面子。
因此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祝雨山好像还没有发现自己走错了。
石喧不语，继续跟着。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树林，走过官道，最后出现在枫叶镇热闹的街市上，进了一间布铺。
"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呀？"布铺伙计殷勤上前。
石喧张望一圈，目光投向祝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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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心想了想，等发了工钱再添冬衣，还是有些晚了，"祝雨山面带笑意，娓娓道来，"如今家里的财物即便不多，但买块布料还是够的，刚好去年种的棉花还有些许，你挑一块喜欢的，我先为你裁制一件，待到发了工财物，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石喧闻言，视线重新落在铺子里琳琅的布料上。
其实她不需要冬衣的。
石头又不怕冷。
但夫君总觉着她冷。
成婚第一年，一起度过的第一人冬天，他给她买了第一件冬衣，自己仍然穿旧的。
她觉着自己不需要，就偷偷把衣裳里的棉花掏出来，塞进了他的衣裳里，结果塞到一半，就发现他在门口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不笑的样子，淡淡的，透着点冷漠，似乎还有些许别的东西。
凡人太复杂了，哪怕在天幕上嵌着时，石喧观察过人间许多年，但依然很难看懂那些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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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能感觉到，夫君有点不高兴。
还好她是一颗聪明的石头，当天夜里就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并诚恳地表达了歉意，顺利地获得他的原谅。
那之后的每一年，每个季节，夫君都会为她添新衣，她也没再做过多余的事。
今天也是一样。
夫君都说要她选了，石喧就在布铺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块最便宜的灰布。
"我要这个。"她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祝雨山跟过来，无声将她笼罩："换一块更好的吧。"
"就要此物。"石喧仍然指着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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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布的颜色像石头，她想要。
祝雨山见她坚持，同意了。
店里伙计没因为他们选了最便宜的布就心生怠慢，热情地打包好后，还要送一个大肚荷包。
"这个荷包能装很多东西，缝根绳子也可以背在身上，正好把你这个兜兜换掉了。"伙计对着石喧热情道。
石喧手都伸出去了，一听要换掉兜兜，又收赶了回来："我不换。"
伙计一愣："……啊？"
石喧拿了布，扭头就走。
伙计一脸茫然地目光投向祝雨山，祝雨山歉意一笑，正准备回身转身离去，石喧就赶了回来了。
"谢谢。"她朝伙计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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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赶紧把荷包递给她。
石喧拿好了，扭头看向祝雨山。
"要换吗？"祝雨山噙着笑问。
"不换。"石喧还是同样的回答，只是这次多了一句，"拿回去给你用。"
祝雨山唇角的弧度更深："走吧。"
石喧点点头，跟他走。
两人出了布铺，早已是晌午了，街市上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些。
石喧喜欢热闹，停在布铺门口有点挪不动步。
"已经晌午了，吃些东西再回家吧。"祝雨山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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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还有财物吗？"
"有的。"
石喧抱着布，点头。
日头升至头顶，街市两侧的食贩开始叫卖，于冬日里蒸腾出暖洋洋的白烟。
作为一颗石头，石喧味觉不灵，也没甚么口腹之欲，一双眼睛只顾着四处看，找吃食的事全权交给夫君。
祝雨山选了最热闹的一个小摊，要了两碗馄饨。
漂着油花小葱的馄饨端上桌，祝雨山拿着勺子轻微地搅了搅，从自己碗里捞出两个，送到石喧的碗里。
石喧有样学样，也给了他两个。
摊主被这一幕逗笑："小夫妻还挺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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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恰当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在石喧看过来时提醒："快点吃吧，要冷了。"
石喧点点头，舀了一人馄饨。
馄饨的皮儿很薄，肉馅很大，里面加了莲藕和马蹄，咬起来嘎吱嘎吱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有点好玩。
吃完一人，她目光投向祝雨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祝雨山："你的厨艺更好。"
石喧弯了弯唇角，想着等回去了，也给他做一次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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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要加莲藕和马蹄。
李婶说肥肉最香，还养人，那就多放点肥肉。
再放个苹果，加点白糖，解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石喧搅着馄饨，思索馅料的配方。
饭刚吃到一半，她又被不极远处的敲锣打鼓声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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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忙完一阵的摊主放下汤勺，一扭头就注意到她专注的样子，第二次被逗笑。
石喧听到笑声，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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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比她更快目光投向摊主，见其笑的没有恶意，就继续吃饭了。
对上石喧的视线，摊主笑道："今日有杂耍班子搭台卖艺，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小娘子若是有空，能去瞧瞧。"
石喧没说话，目光投向祝雨山。
祝雨山放下勺子："好好吃饭，就去。"
石喧旋即专心吃饭。
吃过午饭，两人沿着街往前走，馄饨摊主果然没有骗人，真有杂耍班子在卖艺。
石喧以前嵌在天上的时候，看过很多次杂耍，但那时候离人间太远，总觉着差点意思。
下凡以后，虽然每年都会来镇上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很少赶上这种热闹。
没想到今日运气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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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掏兜兜，怀里的布匹差点掉在地面上。
"给我吧。"祝雨山伸手。
石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觉得一匹布该累不死自己的夫君，因此便将布给他了。
随着台上一声轻喝，台下的人越聚越多。
熙熙攘攘，吵作一团。
祝雨山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正忍耐时，石喧骤然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
"不看了？"祝雨山颇为意外。
石喧将他拉到一处角落："在这里看。"
角落视野不太好，没人愿意来，除了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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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眼眸微动，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身体。
杂耍一贯演到申时末才结束。
散场后，石喧和祝雨山仍然站在角落里，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
"是在这个地方用过晚饭再回，还是回家做饭？"祝雨山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喧把布料接过去："回去做饭。"
她刚才看杂耍的时候，又想了一道新菜，想做给夫君尝尝。
祝雨山："好。"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一个衣衫落魄的中年男子骤然拦住他们的去路，满脸不敢置信："祝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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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看了对方一眼："你认错人了。"
他语气笃定，对方愣了愣，也有点不确定了。
祝雨山直接绕过中年男子，继续往前走。
石喧也跟着走，没问祝雨山那人是谁，为什么明明叫了他的名字，他却说是认错人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祝雨山也没打算解释。
两人走了瞬间，又一次经过馄饨摊。
摊上没有太多食客，摊主热情地与他们寒暄，当得知他们要往竹泉村去时，顿时面露惶恐。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要不你们还是在镇上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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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有些心不在焉，仍然温声问询："为何？"
摊主："镇外那一段路，如今不太平呢，据说有魔族作祟，短短十几日，已经有五六个人失踪了。"
魔族？
石喧目光投向祝雨山，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怕的话，能在镇上住一晚。"他说。
石喧想了想，摇头。
今日早已花太多钱了，作为一颗体贴的石头，该主动帮夫君省钱。
况且当天是他们的同房日，在外面住不方便。
小两口下定决心回家，摊主叹了声气，让他们路上小心，莫要逗留，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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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和石喧真的没有逗留，只是冬日的夜晚来得太早，才酉时初，天色便暗了下来。
从枫叶镇到竹泉村这段路本就人烟稀少，如今夜幕降临，就更没什么人了，走在路上时，只能听到身侧人的呼吸，和交错的跫音。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莫名凝重。
过了一会儿，跫音好像更乱了，呼吸好像也多了一道，再用心听，又好像只是错觉。
呼……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呼……吸……
祝雨山的步伐慢了下来，周身气压郁沉，不明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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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徐徐抬起眼眸，一只手抱着布料，一只手去抓祝雨山的手腕。
手伸出去，却抓了个空。
她顿了一下，再扭头，夫君已经不见，周边也弥漫起不祥的浓雾。
石喧静默瞬间，目光投向前方。
灰蒙蒙的浓雾里，步出一个衣衫不整的漂亮少年。
"姐姐……"少年轻咬下唇，眼角泛着薄红，"救我。"
石喧："魔族。"
"甚么魔族？听不懂姐姐在说甚么。"少年无辜歪头。
石喧也歪头："你身上的混沌之气，都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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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是混沌之气呀？"少年转眼间出现在她面前，呵出一股泛着兰花香味的白雾，"姐姐，我好难受，帮帮我好……"
话没说完，脖子就被掐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夫君呢？"石喧问。
少年目瞪口呆："你怎样还这么清醒？"
"我何故不能清醒？"石喧反问。
少年还在震惊："不是……我的情瘴之毒三界第一，大罗神仙来了也得迷情忘我，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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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祝雨山的嗓音响起，石喧和少年同时往后看，只注意到一道身影正在穿过重重雾气。
"……他一个凡人，为甚么能穿过我的结界？！"少年的震惊加倍，漂亮的脸蛋有些扭曲。
石喧一看祝雨山来了，旋即不跟少年废话了。
少年察觉她手上的力道加重，赶紧凝出一团泛着毒气的火焰攻向她。
石喧不闪不避，幽蓝色的火焰砸在她腰上，顿时将衣裳腐蚀出一人破洞，露出的肌肤却完好无损。
少年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石喧看到自己破掉的衣裳，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她难得有点生气。
这可是夫君去年刚给她买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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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最讨厌洞了。
眼看祝雨山越来越近，石喧指尖略一用力，少年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祝雨山总算穿过最后一层雾气，出现在结界内。
少年瘫在地面上，逐渐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祝雨山的脸，刹那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魔……魔神……"
魔神？
魔神是谁？
魔神在哪？
石喧疑惑回头，对上了祝雨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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