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警笛声中·三个人的第一句话
"呜——呜——呜——"
警笛声像催命的符咒，穿透密集的雨幕，从巷口一路碾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楚江河刚把林景深和苏晚晴送到巷口马路边，还没来得及回身遁走，两道刺眼的光柱就早已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了他身上。光着的膀子、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地面上躺着的黄毛，还有刚收起的狠戾眼神，在警车灯光下，活脱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许动！警察！"
两名警察推开车门，踩着泥水冲了过来，手里的手铐"咔嚓"作响，眼神如鹰隼般锁定楚江河。他们显然把这个浑身是伤、气场慑人的少年当成了主犯。
女孩还没统统从恐惧中缓过神，脸色惨白，看到警察冲过来，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却还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担忧地注视着他。
楚江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又摸向了裤腰——那里还插着那把生锈的弹簧刀。可刚碰到刀柄，就瞥见了身后的苏晚晴。
要是拒捕，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母亲还在医院等着钱，他不能真的坐牢。
迟疑的瞬间，两名警察早已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胳膊。冰凉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的手腕，勒得骨头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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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警察用力一推，楚江河重心不稳，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泥水瞬间溅了他一脸。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抬起头，恶猛力地瞪着警察。
"小子，挺横啊！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还敢伤人？"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警察厉声喝道，脚还在他的后背轻轻踩了一下，"给我老实点！"
"我没有伤人！是他们先调戏女孩的！"楚江河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是不是你伤的人，到了局里再说！"胡茬警察不耐烦地呵斥，就要把他往警车上拽。
"等等！别动手！"
一道急促的嗓音突然响起。林景深捂着被打肿的脸，快步冲了过来，挡在了警察面前。他即便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颤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们！"
警察愣了一下，转头目光投向林景深："你是谁？他救了你们？"
"我叫林景深，这是苏晚晴。"林景深指了指背后的苏晚晴，急忙解释道，"刚才那三个混混调戏苏晚晴，是他冲出来救了我们。地上那个，是带头的混混，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这位兄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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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隐瞒了楚江河用砖头砸人的事。刚才那一砖的力道他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说了，这少年就算是正当防卫，恐怕也得去局里走一趟。他欠这少年两条命，不能让他因救人而被抓。
胡茬警察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救了你们？我看他这模样，比混混还像混混。"
楚江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恨别人说他是混混，可此刻被手铐铐着，膝盖还磕在地面上，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苏晚晴也走了过来。她的脚步还有些不稳，走到楚江河身边，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再次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和刚才递给楚江河的那条是同款，紧接着轻轻递到他面前。
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哭腔，却异常清晰："你流血了。"
楚江河愣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顺着苏晚晴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刚才被警察推倒时，胳膊上的伤口被蹭破了，鲜血混着泥水，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而苏晚晴，就蹲在他此物"阶下囚"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嫌弃，只有纯粹的担忧。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手里的手帕递得高高的，生怕他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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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的心脏像是被甚么东西猛力撞了一下，瞬间失了节拍。他见过码头各种各样的女人，见过泼辣的，见过妩媚的，见过市侩的，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女孩。
雨水打湿了她的马尾辫，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可那双双目，却亮得像星星，盛满了真诚和关切。
【内心独白：这姑娘，真他妈好看。】
这是楚江河此刻唯一的想法。比码头边开得最艳的野花还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他忘了挣扎，忘了愤怒，甚至忘了自己还被手铐铐着，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苏晚晴，任由她用手帕轻微地擦拭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女孩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瞬间烫热了他的血液。
"谢谢。"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当天第二次对这个女孩说谢谢，也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对一个陌生女孩如此失态。
苏晚晴轻微地摇了摇头，继续帮他擦拭伤口，小声说："你别忧心，我们会跟警察同志说清楚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的嗓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楚江河焦躁的心。
林景深也在一旁帮腔："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问问附近的人，这一带经常有混混出没。刚才要不是这位兄弟，我和苏晚晴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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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茬警察望了望苏晚晴担忧的神情，又望了望林景深诚恳的样子，最后看向楚江河。少年虽然被手铐铐着，眼神却依旧凌厉，身上的伤口也不像是作假。他沉吟了一下，对身侧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先把他松开，看看地上彼怎样样了。"
"咔嚓"一声，手铐被打开了。楚江河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霍然起身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警察检查黄毛的情况。
"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另一人年轻警察探了探黄毛的鼻息，说道，"估计是撞到后脑勺了。"
"先把他抬上车，带回局里醒酒。"胡茬警察说，然后转头目光投向楚江河、林景深和苏晚晴，"你们三个，也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林景深连忙说："警察同志，我们还有急事，能不能……"
"不行！"胡茬警察打断他，"这是配合调查，必须去。放心，只是做个笔录，问清楚情况就放你们走。"
林景深还想再说甚么，却被苏晚晴拉了拉胳膊。苏晚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她知道，现在配合警察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只会更麻烦。
楚江河皱了皱眉。他不想去局里，母亲还在医院等着他送钱过去。可他也知道，现在拒绝不了。
"警察同志，"楚江河开口说，"我能不能先打个电话？我母亲在医院住院，我得跟她报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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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茬警察看了他一眼，颔首："可以。但别耍花样。"
楚江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目光投向林景深："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电话？"
1993年，移动电话还不普及，大哥大更是奢侈品。林景深身上正好带着一个传呼机，他摇了摇头："我没有移动电话，只有传呼机。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给医院？"
楚江河点了点头，报出了医院的电话号码和母亲的病房号。
林景深转瞬间就帮他打完了电话，赶了回来对他说："早已跟医院的护士说了，护士会去告诉你母亲，你晚点过去，让她别忧心。"
楚江河心里一暖，对林景深说了句："感谢。"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对林景深说感谢。之前两次救了他们，他都没说过。
林景深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笑："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警车的后座很挤，楚江河、林景深和苏晚晴坐在一起。苏晚晴坐在中间，左边是林景深，右边是楚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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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警车的引擎声和雨声。苏晚晴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林景深则在一旁想着怎样尽快录完笔录，赶去婚礼现场。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苏晚晴，女孩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小巧挺直，嘴唇粉嫩，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动人。
楚江河侧着头，注视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全是苏晚晴的身影。他想起刚才女孩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伤口的样子，想起她那句软软糯糯的"你流血了"，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楚江河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楚江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烫。
苏晚晴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她发现，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少年，其实也挺害羞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警车很快就开到了派出所。几人下车后，被带进了不同的室内做笔录。
楚江河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如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只是隐瞒了自己是受光头强指使去拦婚车的事，只说自己是路过，看到有人调戏女孩，才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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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他的正是那个胡茬警察。听完楚江河的叙述，又结合林景深和苏晚晴的笔录，胡茬警察点了点头："这么说，你确实是正当防卫？"
"是。"楚江河说。
"行，我明白了。"胡茬警察说道，"你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只是，下次遇到这种事，最好先报警，不要自己动手，万一出了人命，麻烦就大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明白了，谢谢警察同志。"楚江河点了点头。
"你能走了。"胡茬警察说，"对了，地上那个黄毛，我们早已联系上他的同伙了，他们说不会找你报复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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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对胡茬警察说了句"感谢"，紧接着转身步出了审讯室。
林景深和苏晚晴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看到楚江河出来，苏晚晴立刻迎了上去："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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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楚江河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林景深，"你们也可以走了？"
"嗯，我们已经录完笔录了。"林景深颔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财物，递到楚江河面前，"楚江河，这钱你一定要收下。就算不是谢礼，也算是我们帮你母亲垫付的医药费。"
楚江河还是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救人不是为了财物，我母亲的医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这人怎样这么固执？"林景深有些急了，"你母亲还在医院等着财物，你现在去哪里找钱？这钱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楚江河依旧不为所动："我说了，不用了。我楚江河虽然穷，但还不至于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晚晴再度叫住了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人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地方面有些许财物，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拒绝，就当是我谢谢你救了我。倘若你实在过意不去，以后等你有能力了，再还我也能。"
楚江河注视着苏晚晴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迟疑。母亲的医药费的确很紧急，这钱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苏晚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吧。快去医院看看你母亲吧，她肯定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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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握着手里的信封，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向苏晚晴，认真地说："好，这财物我收下了。我会还你的。你叫苏晚晴是吧？我记住了。"
苏晚晴笑了笑，颔首："嗯，我叫苏晚晴。你快去医院吧。"
"好。"楚江河颔首，回身快步离开了派出所。他没有回头，却把苏晚晴的名字，深深记在了心里。
林景深走到她身侧，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还真是个硬骨头。"
苏晚晴看着楚江河消失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晚晴笑了笑："我觉得他挺好的，很有正义感。"
林景深看了苏晚晴一眼，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也赶紧走吧，婚礼还等着我们呢。"
苏晚晴颔首，和林景深一起离开了派出所。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众多。楚江河握着手里的信封，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信封里的钱不多，只有两百块，但足够给母亲交一人星期的住院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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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在雨幕中，嘴角一贯扬着笑容。他想起了苏晚晴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想起了她那句软软糯糯的"你流血了"，心里就充满了力气。
他不知道，这次相遇，不仅改变了他的命运，也让他和林景深、苏晚晴三人，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徐徐睁开眼睛，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百块。
苏晚晴当年借给他的两百块，他后来加倍还了。可他心里清楚，有些情，是永远还不清的。
他这辈子，欠苏晚晴的太多了。欠她一句抱歉，欠她一人完整的家，欠她一辈子的陪伴。
胸膛的疼痛再度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楚江河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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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董！您没事吧？"小陈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扶住他，"我还是叫医生吧！"
"不用。"楚江河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极远处的江面，眼神里充满了思念和悔恨。
苏晚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明天见到林景深，他一定要问清楚。无论苏晚晴在哪里，无论她过得好不好，他都要见她最后一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风渐渐停了，雨也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楚江河站直身体，望着天边的曙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他要和林景深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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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和自己的一生，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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