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发生的奔逃与追击,按优优很久以后的回忆,并不在于它惊心动魄的过程,而在于它意想不到的结局。它的结局与优优原先的梦境,与优优后来的幸福,天意地连在一起,有点像一人缘分的游戏。
她跑了整整一条马路,这大概是仙泉最暗的街区。街的两侧无人居住,也没有任何一家店铺,一到夜晚便寂静下来,只有昏昧的路灯高挂半空。
在这条长街快要终结的时候,优优总算跑不动了,胸口因为体力的极点,很快就疼得寸步难行。她的脚步变得踉踉跄跄,在李文海一把抓住她的同一时间,她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李文海用力踢了她一脚,骂了句:"我看你跑到哪去!"
优优不说话,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大口的喘息。
李文海又踢她一脚:"起来!"
优优已觉不出疼痛,她的眼泪不能控制地自己流出。她明白李文海这种人如果真的发怒,捅她一刀都做得出的,但她并不畏惧,也不想求饶。
李文海也在大口喘气,紧接着拽着优优的一只胳膊,想把她强行拉起。优优索性往地上躺去,身体被拽得原地转圈。这一圈让她的目光划过街的对面,对面的路口正巧拐出两个人来。
优优注意到了机会,她本能地喊叫一声:"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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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两个人影蓦然站住,一齐转头向这边注视,紧接着她听到他们跑过来的嗓音,同时发觉李文海的目光也被这两人牵制,但他仍然抓着优优的一只手臂,蔑视着那两张在街灯下眉眼不清的面孔,对他们的质问漫不经心。
"怎样回事,"跑在后面的那个人首先发问:"啊?你要干什么?"从那人的步态上看,身体还算强健,但从声音上听,年龄其实不小。
李文海并不松手,依然使劲拉着优优,冲着问话的人猛力地回应:"滚,少管闲事!"
倒是跑在前边的那人,能看出甚是年轻,话也不说便冲了上来,伸手想要扯开他们,"你先把她放开,放开!"
李文海猛地一掌,掴在那人脸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果断异常。随着那重重一掌,优优一下认出来了,那挨了耳光的青年,竟然就是周月,就是她夜思日想的情人。而后面的那位老者,就是那位白发苍苍的教练。
优优兴奋极了,她也明白周月挨了这样一掌,反应不难估量,其实在她做出估量之前,发怒的周月早已用一串快得令人窒息的组合拳,几乎在刹那间就让身体比自己粗壮得多的李文海跌跌绊绊,人仰马翻。
李文海打着滚地爬了起来,疯了似的向周月扑将过去,龇牙咧嘴像要拼命的样子,两人顿时打成一团。老教练似乎并不忧心徒弟吃亏,他扶起优优慢慢追问道:"你没事吧,他是你甚么人呀?你认识他吗?"
优优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她不明白她和李文海之间,是否属于认识,又算什么关系。这时候一辆巡逻的警车开过来了,警察的出现使他们的问话与回答,以及那两个少壮男人的厮打,全都骤然中断下来。
他们都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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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被问完情况放出来时,周月和他的教练早已转身离去。他们在此物事件中的角色,是一对见义勇为的市民。警察给他们做完笔录留下电话又表扬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优优本想当面道谢,尤其是对周月。这场英雄救美的奇遇使周月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大放异彩。她想了很多表达感谢甚至爱慕的辞藻,并且一再鼓足开口的勇气,当她总算下定决心袒露心迹的时候,却发现周月早已走了。
第二天优优前往一家集团招工面试,她报考了那家公司的会计部门。但她整整一天神不守舍,还在想着该找什么机会,向周月表达谢意,甚至,从此和他交上朋友。
警察问优优家在哪里,要不要叫家里人接她回去。优优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可以回去。她出了派出所没有直接回家,尽管天很晚了,但她还是绕道去了那所她以前几乎天天都来的业余体校。她本来幻想能在这里见到周月,但结果非常现实。体校的大门关着,里面的灯也黑着,整条街道都静静无声。优优在黑暗的大门处发了阵呆,眼里心里茫然若失。
那天面试完了,优优去找阿菊,阿菊从服务学校毕业后在一家三星级饭店干了三天,因把饭店里的毛巾带回家去,被经理发现除名,后来一贯在"香港街"倒卖服装。"香港街"是仙泉最大的假货市场,德子的一个哥们儿在"香港街"支了一个摊子,平时就让阿菊注视着。一条登喜路的领带十五元,一件都彭的衬衣五十元。五十元阿菊还嫌太贵,告诉优优其实不值。
优优找到阿菊的摊子,跟阿菊说了昨晚的事情。阿菊正忙着吆喝生意,因此听得心不在焉。但她看得出来,优优兴奋得两眼发直,嘴角一贯挂着幸福的笑意。优优求阿菊给她出个主意,见到周月该咋表示。阿菊看出优优不大对劲,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追问道:哟,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优优连忙掩饰:没有啊,人家帮了我我不该谢谢人家么?阿菊说:要谢你怎样不找他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菊的话一下子把优优点化,要谢怎样不找他去!问题就是如此简单。从"香港街"里出来,她并没真去体校。她还是乘了公共汽车回家。夜里,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灯下,想给周月再写封短信。给周月的信有一年没再写了,一年的话都积压在内心,但提笔茫茫然却不知该写甚么,开了两次头都最终放弃。
那天夜里优优很晚才睡。当屋子终于黑了,当远近万籁俱寂,优优才能进入自己心造的幻境。在此物幻境之中,想像能任意驰骋。有无数夜晚,就有无数想像。优优想像过周月站在拳击冠军的领奖台上,接过优优送上的鲜花笑语,有很多入围在四周,向他们鼓掌祝贺……在这个想像之中,优优不知不觉,把自己也画进了受贺的范围,仿佛她和周月,已是一个公认的整体,仿佛周月是属于她的,或者反过来,她也属于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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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想像过,她和周月迈入一片仙境般的山水,无忧无虑地种田、放牧、做诗、画画、还大声唱歌,过着无人打扰、相依为命的生活。他们彼此的呼唤和欢笑,在山野中回响,有如天籁般空灵。优优常常在这种响在天际的笑声之中,带着嘴边的微笑入梦。
夜里的梦越美越浪漫,早晨醒来就越茫然若失。新衣柜上那面让人眼亮的新镜子里,一切如旧。整个屋子甚至显得比任何一天都要灰暗无光,和优优心里的颜色一样。
这个颜色笼罩着优优的白天,日间优优依然要为寻找工作出门奔忙。优优的学习成绩这几年在班里名列前茅,对分配却未见丝毫帮助。大姐一见到优优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就摇头叹气,姐夫也整天把脸板着沉默不语。优优也沉默不语,但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别的事情。
总算,数日之后,优优决定,到仙泉体校去找周月,她下定决心向他袒陈心迹。在做出此物决定之后,优优的心情出奇地平静,她相信她一定会得到命运相助,因为有无数嗓音在她耳边说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谁能不爱?
这一天黄昏她步出家门,走出那条窄窄的旧巷,走过她家那间生意清淡的小店,她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她一路笑着走向仙泉业余体校。体校的大门像往常一样敞开,一条人来人往的笔直大道,把优优的视线带向大院深处。田径场很久没有修葺了,萋萋杂杂地长着荒草。球类馆也很陈旧了,门窗的油漆都已掉光。但最旧的还是优优目光的终点,那座更旧更破的大房子。
那大房子就是拳击馆。
优优走到拳击馆,她注意到大门处停着许多小轿车,里面传来阵阵呐喊声,台阶上还站了个收票的,她心领神会正有一场比赛进行着。这场面让优优不由自主停了步。白天还蓬勃飞扬的自信心,在这个刹那却畏缩了。她仿佛注意到周月一拳将对手击倒,高举起双臂迎接掌声,有人向他献上一簇簇鲜花,一条金光闪闪的腰带围在身上……优优骤然省悟,她爱的男孩,是一人明星!是一个被赞扬和荣誉包围的宠儿,终日沐浴着崇拜的目光,背后追随着无数拥趸……而她呢,她算甚么,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人连工作都没有找到的女孩,一人只有胡子和李文海那种人才看上眼的女孩!
自信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有时能自我膨胀得不可一世,有时又会糊里糊涂顷刻瓦解,就像泡沫一样空虚易变,随时都可能失于无形。
"有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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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骤然听见这样一声粗哑的喝问,这喝问显然是冲她来的,她慌乱中注意到一双细小的眼睛,带着些防范的目光正投在她的眉心。这声喝问优优全然没有预料,精神上毫无准备,她下意识地摇摇脑袋,紧接着心里跳跳地,转身走开。
天色渐暗,路灯依稀,优优转身离去了拳击馆。她走过静静无声的球类馆,走过杂草丛生的田径场,走过体校大门处的传达室,走过她来时走过的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立交桥上的合纵连横让她心绪烦扰,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早已快要走到自家的巷口,巷口那间"志富火锅店"遥遥在望。那简陋的店面让她自惭形秽,她不明白她要找个甚么样的工作,才能稍稍配得上周月。
她家的巷口有个公交车站,恰巧有辆加长的大公交遮了站牌,直到那长长的大车子开出优优的视线,优优才意外地看到小店的门前有些异样。往常这时,还不到上客的钟点,但不知为甚么门口却挤满了人。这些人显然都不是来吃饭的,他们都站在门口,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店里张望。
优优挤近前去,也往里看,然后又满腹疑惑地挤进门脸,她隐隐约约看懂了眼下的一切。她家的饭馆,这个供养着她的大姐和姐夫,也供养着她的生活的饭馆,已经被人砸了个稀烂,几乎所有桌椅和柜子,全都断腰断腿,一面墙的正中,还被砸了个碗口般的大洞,地上全是饭碗和盘子的碎瓷。厨房里的情形更加不堪。几乎没有一样还能使用的东西。优优心惊肉跳,她没有见到姐夫,姐夫和数个伙计都让派出所叫去问话,店里只有几个街道上管事的伯伯奶奶,在七嘴八舌地安慰大姐。大姐只是抽抽噎噎地哭着,无话可说。
是的,优优明白,即使姐夫不这么声嘶力竭,她也知道,此物餐馆,此物只有六张小桌的火锅店,是大姐和姐夫集中两人的统统积蓄,孤注一掷的成果。现在,它毁了,无法恢复,这全是因她,因她在外面惹了是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恶人,因此,给大姐和姐夫,给此物家庭,带来了大祸!
这天夜里大姐和姐夫围着优优,一个啼哭,一人吼叫:"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你把这个家全都毁了!你明白么!你明白么!"
优优没有哭,没有解释和争辩。她咬着嘴唇走出家门,把姐夫失去理智的叫骂和大姐软弱无助的哭泣,把街坊四邻的探头探脑和窃窃私语,统统抛在身后。她出了家门便奔跑起来,她一路奔跑出了巷子。巷子的人口,那间火锅店仍然门窗洞开,里面败象赫然,仍然有一群闲人茶余饭后,无聊地围观。优优目不斜视,跑向对面的车辆站牌,她能感觉到背后有许多目光,许多讪笑,冲着她的脊背,指指点点……
公共车辆把优优带到了仙泉体校。体校门前的灯光尚未熄灭,还有不少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女孩,三三两两从里面出来。优优跑到拳击馆的门前,已不见了前一天的车辆和门卫,但里面的喧闹和嘈杂依然如故,偶有一两声短促而突然的呐喊,让优优身心兴奋不安。
她迈入这间许久未进的大屋,她注意到那位鬓发斑白的教练,教练还和过去一样站在台下,两手按着台面不停叫喊:"快一点,移动位置,后腿要感觉出围绳在哪儿!逼住他逼住他!注意拳速!左勾拳!你迟疑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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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击台上,两个拳击手你进我退的对决正难解难分,头上的头盔和手上的拳套把他们夸张得异常威猛。优优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略显细瘦的红裤拳手,那就是周月。他跳跃的步伐,灵巧的躲闪,果断而快速的出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都让优优心驰神往。
比赛的高潮发生在终场时刻,红方一记重拳,蓝方仰面而倒。老教练爬上拳台,意味着这场没有裁判的比赛就此结束。红蓝两方拳手一边踱步喘气,一边频频点头地听着教练的唠叨,老教练讲评完了,掀起围绳跳下台子,顾自走了。蓝方拳手也随着走了,台下观战的拳手们也议论着纷纷散去。只有红方拳手还坐在台子的一角,不知是稍事休息还是在回味刚才的赛事,台下也只剩下优优自己,他们隔着暗红的围绳,彼此对视。终于,红拳手摘下头盔,晃了晃被头盔压抑很久的头发,定神再看优优。优优这一刻也同一时间看清,他不是周月。那双和周月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是两道浅浅薄薄的细眉,脸盘也比周月大了一轮,看上去煞是陌生。
优优的灵魂几乎凝在了半空,她似乎需要时间来分辨自己的心情。这时老教练从更衣室里步出来了,高声呼喊彼男孩的名字。优优没听清他喊的甚么,总之不是周月,那是三个字的名字,听上去甚是别扭拗口。
老教练和拳台上的男孩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向拳击馆的大门处走去。他路过优优身侧时优优很想开口,但一时找不到开口的词句。她眼睁睁地注视着老教练步出这幢大屋,才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追了出去。
拳击馆外,夜色渐浓。环绕操场的小路,亮着半明半暗的路灯。路灯把老教练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优优自己的身影也随着行进的步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她的嗓音有些忽紧忽松,不知是紧张还是因追赶而带来的喘息,她的问话听上去有些片断不整。
"教……教练,对……抱歉,请问周……周月在吗?"
老教练站下了,回过头来看她:"周月?周月不在这个地方了。"
"他……他当天没来吗?"
"周月呀,他走了,早不在我们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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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止:"他走了?他上哪里去了?"
"他去年就到北京去了,去武警拳击队了。现在在北京公安学院上学呢。"
"去年就走了?"优优不相信地注视着老教练,"他,他前几天不是还和您在一起吗,那天我看见他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他放寒假,回来看看,前天又回北京去了。"
老教练好像认出她了,"你找周月有甚么事么?你那事派出所帮你处理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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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说不出她找周月有什么事情,她说不出彼真实的事由。但老教练的目光好像还在等待,这让她不得不再一次从那天说起。
她说:"……那天,那天的事,我想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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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练和善地笑笑,说:"不用谢了,你没事就行了,以后太晚了可别再一人人上街。"
优优点头,说:"我想,我想当面再谢谢周月。周月真的去北京了吗,他真的去了吗?"
老教练说:"啊,真的去了。这样吧,以后我要是见到他了,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告他,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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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再也想不出别的话了,她能做的表示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领情地点头,然后说一句:"好吧。"
老教练把优优送出体校大门,又陪她走完了那条一到天黑便冷清无人的马路,他一直把她送到热闹的街口,再次嘱咐几句才和她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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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教练的口中优优总算明白,周月是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后来被一个山里的表姑收养。他那样单薄的身板,本来不是个打拳的材料,但他打了,他碰上了这位父亲般的教练,老教练让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成了全国的少年冠军。成了武警体工队看中的未来之星。现在又成了一个大学生。优优想,他们和她一样,都没有看错,她在第一次注意到周月时就觉得他像个明星,像电视和动画片里那种酷酷的韩国歌星。
优优在街上一贯转到半夜,还是回家去了。她太累了,从里往外都筋疲力尽。尽管,她不想回家,也畏惧回家,但她抵抗不了家里那张床的诱惑。她真想立马躺在床上,立马躺进温暖的被窝,她需要这样一个空间,一个人,静静地想心事,一人人,悄悄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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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优优回家了。
她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整条巷子都静无一人。但优优那一夜没能上床睡觉。她迈入家门注意到的情形,与下午那间火锅店几乎一样,地上凌乱着砸碎的水壶和茶杯,还有弄湿的棉被和枕头。床上狼藉不堪,铺盖大多扔到地面上。那面新衣柜的镜子,不知被甚么砸了一下,已经四分五裂,似掉未掉地敷衍着柜门。
姐夫不在了。
大姐坐在乱糟糟的床上,脸上没有泪,表情却在哭。
姐夫出去喝酒了。这是他和大姐结婚三年多第一次真正的争吵,姐夫几乎把这个家全都砸烂,顺手能抓到的东西,都在盛怒之下摔在地上,摔在墙上,摔在镜子上,然后,摔门而去。姐夫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是大姐去医院把他接回来的,他半夜三更喝醉了酒不知撞在什么地方头破血流,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过来。他回到家时优优早已不在,她早已在那天清晨悄悄一人,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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