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品茗论剑

推背图传奇 · 平果居

王进等徐至三人吃完了饭，又让安敬思给三人倒了杯清茶，众人围坐在桌子边上攀谈了起来。徐至见茶杯中的茶叶根根倒立，就如一杆杆旗枪，错落有致；茶水清澈如碧玉，品了一小口，连声赞道："好茶，真是极品好茶！"

王进回道："徐英雄谬赞了！这是我们蚬山特有的旗枪茶，村里人用土方法自己炒制的，说不上茶中的精品！不过越喝茶味越浓，三位请缓慢地品味！"

何梦娇喝了一口茶，也赞道："王爷爷，不是夸您！这茶可是梦娇喝过的最醇香的绿茶了！"

薛阿檀平时很少喝茶，口渴了就淘一碗冷水喝喝，他见徐、何两人极力称赞面前的清茶好香，禁不住猛吸了一口，咂了咂嘴，说道："甚么茶？只不过是与普通的水有些不一样，入口有些浓浓的苦味！"

众人听了，都呵呵大笑起来。何梦娇看了一眼薛阿檀喝茶时的憨态，笑骂道："薛阿檀，你就是一头只会低头喝水的笨牛，又怎能品出这茶艺和茶道来呢。"

徐至喝完了茶，追问道："王爷爷，你们这里真是一人世外桃源，村民也甚是友善热情，我见众多村民都称呼您为大人，您老原来是官场中人？"

王进笑着说："老夫哪能是官场中人啊！徐英雄有所不知：我们针叶谷的村民都很耿直，彼此之间没有一人大小和尊卑，胡乱称呼惯了，让三位见笑了！"

薛阿檀见王进言语之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拍着胸脯，叫道："王爷爷，我们三人都不是坏人，您老就是得罪了皇帝，我们也不会给您传出去的！您老还有什么能担心的！"

王进笑着说："薛英雄，老夫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本没有甚么可顾忌的，只是担心村民的平静生活因此会被打破。老夫向来没有和外人聊起过自己的身世，本想把此物秘密带入土中的。既然徐英雄问起此事，我就把我们针叶谷的来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三位，希望你们三人要替我们保守秘密。如果老夫不在了，要替老朽照顾好小敬思，将他抚养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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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见徐至三人欣然答应下，这才缓慢地揭开隐藏心中多年的秘密:"一百多年前，安史之乱刚刚平息，天下初定，但是安禄山和史思明手下的叛将多如牛毛，朝廷见斩草不能除根，无可奈何之下采取了怀柔的政策，对临阵倒戈的武将给予留用，封为地方藩镇，让他们继续领兵称霸一方，这也是大唐中后期藩镇逐渐跋扈做大，朝廷尾大不掉的起因。"

何梦娇点头感叹道："原来这天下乱局的祸根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种下！"

王进说："能说是这样的，但是对于安史的亲随和幕僚的处置，却让朝廷很是头疼，这些文人既不可能全部杀尽，也不能像武将那样留以重用，朝廷只好将大部分人发配充军，极少数胁从人员就地圈禁起来。"

薛阿檀插话道："我看朝廷这样的处置就甚是的妥当！罪犯也分主谋和胁从，当然要量刑得当，否则天下人心就会不服！"

徐至也感慨道："当时朝廷经历了8年的战乱，希望尽快稳定军心民心，因此采取了宽容的政策是非常正确的，只是苦了这些胁从的文人了，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了？"

王进继续说："这些胁从的人员开始被集中安置在代州，后来朝廷忧心河北藩镇跋扈，会劫持了这些文人，再次叛乱，就派了一名王姓将军将这些人南迁至随州。其中众多年青男子不愿随军远行，密谋逃跑，只是事情败露都惨遭杀害，最后剩下不到一百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妇女儿童，老弱病残。王姓将军见这些人衣衫褴褛，一路跋涉，日晒雨淋，甚是辛苦，心中有些不忍，因此王姓将军在行至汝州地界，带领这些人私自逃跑，躲进了这蚬山的针叶谷中定居下来，后来就有了此物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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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娇又问道："彼王姓的将军，如果梦娇没有猜错的话，该与王爷爷有些渊源吧？"

王进回道："何姑娘一猜就是了，这位王姓将军便是我的高祖父，他曾是宫廷的卫士，隶属右武卫大将军麾下。后来，安禄山叛军攻陷潼关后，我高祖父曾护卫玄宗、肃宗父子撤离长安，后来安史叛乱平定后，因军功一贯在代宗朝中任金吾中郎将一职。"

王进又让安敬思给三人烹了一壶茶，继续说："直到大历二年，宫廷中来了一位李十二娘，我高祖见这位李十二娘不但长得甚是漂亮，况且善于击剑跳舞，觉得她的舞姿矫健多变、甚是壮观，就偷偷问她：是向谁学习的？李十二娘回答说：她是公孙大娘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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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至不解地追问道："王爷爷，您的高祖一直在朝为官，怎样会被朝廷派遣到这偏远的汝州的呢？"

徐至听了甚是惊讶，问道："公孙大娘？是否就是一百多年前，江湖剑术第一的佾舞派帮主公孙兰？"

王进颔首，继续说道："我高祖听了也是十分惊讶，他曾亲眼见过公孙大娘跳《剑气》和《浑脱》舞，剑法流畅飘逸，剑光璀璨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收舞时平静，好象江海凝聚的波光，不愧为天下第一，上到皇宫内外，下到五湖四海，懂的此剑此舞的，在当时只有公孙大娘一人而已。"

王进见徐至三人听了都很惊愕，笑道："据我高祖的朋友，时任左拾遗的杜甫杜子美回忆说，当时的吴州人张旭，他擅长书写草书字帖，在邺县经常观看公孙大娘跳一种《西河剑器》舞，从此草书书法大有长进，豪放激扬，放荡不羁，成为了一代著名的"草圣"，由此可知公孙大娘舞技剑术之高超。"

何梦娇对这个公孙大娘很是向往，幽幽地说道："这位公孙前辈一定是位神仙般的人物，她能将剑术和舞技糅杂在一起，真是一位武学奇人！"

徐至也感叹道："何姑娘说的不错，这位前辈弟子的剑术尚且如此精湛，更不用说她的师父了！王爷爷，不知道这位李十二娘后来怎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进继续讲述道："后来有一天晚上，我高祖正好宿卫宫廷，见一黑影擅入皇上的御书房，我高祖见那背影似乎是一女子，就指挥侍卫紧随其后，在那人翻看图书记录之时，将她拦住，两人交手许久，我高祖认出此人正是入宫不久的李十二娘，并为她开脱说，该女子进宫不久，一时迷路了，走错了宫廷。事后李十二娘见我高祖十分仗义，对他的相助也是万分感激，并主动向他说起她何故要入宫，何故要偷看宫廷图书实录的原因。"

原来公孙大娘在游历河北诸州时，见当地民间传言：当年安禄山受明皇厚恩，本不愿反叛，直到有一名书生将一本宫廷奇书献上，安禄山本是胡人，毫无恩义，见书上载有自己的赫赫事迹，不免心动，又加上那书生口舌如簧，就有了后来的安史之乱。安史之乱平息后，这本宫廷奇书就从此销声匿迹了，后又有传言，奇书不久将降临龙兴之地太原，三代之后，德宗皇帝有避让之灾，得奇书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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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的那些藩镇本是安史旧部，即便被朝廷招安，但初心不改，仍然对朝廷虎视眈眈，个个暗地里招兵买马，准备挟持了代州的文人谋士，准备东山再起，袭取了太原，再入关，占了长安，应了奇书预言。

眼看一场血光之灾又要降临到天下百姓身上，公孙大娘实在不愿注意到天下百姓再遭蹂躏，下定决心亲赴太原，查访奇书下落，另一方面让弟子李十二娘进宫，暗访奇书是否如传言那样早已失窃。

后来李十二娘借着向宫廷献艺之际，明察暗访了太史局，司天监，御书房等文献古籍，发现这本宫廷奇书名叫《推背图》，本是太宗朝秘书监李淳风所著，天下大事用一图一颂一谶所揭示，寓意甚是隐晦，只有结合太宗与李淳风显庆楼的对话实录，才能清晰破解这天下的第一奇书，因此两者得一，徐敬业和安禄山都不能成功。可惜《推背图》失窃于天后朝，宫廷实录失窃于玄宗朝，如今两者都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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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继续说："李十二娘推测，《推背图》丢失与天后朝徐敬业叛乱有关，极有可能失落于润州。而宫廷实录失窃与安禄山叛军有关，极有可能失落于太原。我高祖见这位李十二娘实言相告，不仅对她的武艺欣赏有加，对她为国为民的侠情也是大为钦佩。从此以后我高祖和这位李十二娘，经常往来，相互讨教些许剑术，一点一点地地两人产生了爱慕之情，只是两人身份悬殊，再加上宫廷内守卫森严，两人只好将相思之苦深沉地埋在心中。"

何梦娇听了结果，十分惆怅，感慨道："是啊!‘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亦路人’，幽幽宫廷真是苦煞两位有情人了，不知道两位前辈的这份感情如何了结？"

王进道："正当两人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困局之时，我高祖父听到朝廷要选拔一名将军迁徙代州的叛逆去随州，我高祖父觉得这是一人脱身皇宫的好机会。于是他暗自和李十二娘商量了，让她先回故乡颖川，然后他安顿好了，再去接她相会！"

何梦娇听了，忍不住赞道："此物方法真好！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进笑着说："你们不要催我，让我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讲！"

薛阿檀也是听的津津有味，一时插不上话，只好催道："王爷爷，你快讲，后来两人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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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阿檀听了，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冒然说话。

王进喝一口茶，继续讲道："后来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我高祖父带领剩下的罪犯，私自逃进了这汝州的蚬山，并将李十二娘也接了过来。我高祖父见经常有人上这蚬山砍柴打猎，怕因此泄露了大伙的身份，于是领着众人往山的深处迁徙，并在这针叶谷定居下来。为了扰乱山民的视线，我针叶谷世代村民不停地乔装成各种鬼怪、散布出各种骇闻，吓唬那些试图进入针叶谷的人，因此我们祖祖辈辈在此平平安安生活了一百多年！"

薛阿檀恍然大悟道："我小的时候就听闻这蚬山山后的针叶谷，藏有吃人的厉鬼，吃人肉喝人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啊！"

徐至也笑着说："这世上哪有甚么鬼啊怪的，只是世人自寻烦恼罢了！对了，王爷爷，那你们世代居住在这针叶谷中，不与外人来往，怎么能维持必要的生计呢？"

王进神秘地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不与外界来往呢？那我们这么多人吃甚么？用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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